雨夜

期末前一周，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放学时，雨已经大到看不清十米外的楼。校门口堵成一锅粥，各种颜色的车灯在水雾里晕成一片。宋亚轩站在保安室旁，给马嘉祺发消息：“雨太大，别来接了。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马嘉祺秒回：“我在路上。马上到。你站里面别出来。”

宋亚轩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他靠在墙边，看雨从屋檐上浇下来，像一道灰白色的帘。他喜欢下雨天。雨声能把所有嘈杂都盖住，让世界只留下一种声音。这让他安心。

刘耀文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他浑身湿了半边，裤脚全贴在腿上，头发也塌下来，几缕湿发搭在额前。他手里拎着把伞，可那伞根本没打开，像刚从某个地方跑过来。

宋亚轩皱眉。

刘耀文把伞往旁边一甩，毫不在意那点水。他走到宋亚轩身边，带来一股雨天的潮气，混着极淡的校服洗衣液味。

刘耀文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少爷派头

刘耀文“哦”了一声，脸上那点期待明显暗了一下。他别过头，望向雨幕，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不想让宋亚轩看见他的表情。

宋亚轩前两天答应帮他梳理这学期的数学考点。他一直记着，像小孩记着一个早就约好的奖励。

刘耀文迅速又补了一句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小。

宋亚轩看着他。刘耀文的耳根又红了。他每次说谎或者紧张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宋亚轩忽然就心软了。

刘耀文眼睛一亮，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应许。他立刻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着地面，像放了一地的小鞭炮。宋亚轩给马嘉祺发了条消息，说去刘耀文家复习，晚点回。马嘉祺那边停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可宋亚轩能想象出马嘉祺在车里打下这个字时的表情。

刘耀文家里果然没人。

他住在市中心一套大平层里，落地窗看出去，整座南城都泡在雨雾里，模糊得像幅水彩。刘耀文开了灯，让宋亚轩随便坐，自己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

宋亚轩坐在客厅地毯上，旁边堆着几本翻都没翻过的练习册。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干干净净，连个折角都没有。

刘耀文端着牛奶出来，盘腿坐在他旁边

刘耀文没回答。他喝了一大口牛奶，被烫得呲了一下牙。宋亚轩抽了张纸递过去。刘耀文擦着嘴，眼睛往窗外看。雨打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拍玻璃。

刘耀文声音轻下来

刘耀文转过头，有些受伤

宋亚轩眼睛还看着窗外。他的侧脸被雨光映得发蓝，像某种很安静的、会发光的东西。刘耀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有点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宋亚轩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铺在茶几上。刘耀文不情不愿地靠过来，手里转着笔，眼睛却总往宋亚轩那截露在袖外的手腕上瞟。那条红绳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更红了。像一道很细很深的痕。

宋亚轩抬眼，语气平淡，却让刘耀文有种被老师点名的羞耻。他老老实实看题，重新算了一遍，把答案改成了B。

宋亚轩用红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个小钩。刘耀文看着那个小钩，心里竟有点高兴。他觉得宋亚轩讲题的样子，很温柔。不会凶他，不会嫌他笨，就那么一句一句，把他不会的地方拆开揉碎，像在教一个刚从暗处走出来的人认路。

雨一直没停。到晚上十点，反而越下越大。马嘉祺给宋亚轩打了两个电话，宋亚轩没接到。第二次打来时，宋亚轩正在给刘耀文讲最后一道大题。刘耀文趁他不注意，把他的手机往沙发垫子下一塞。等宋亚轩发现时，已经是十点半了。

宋亚轩说完回拨过去。马嘉祺接得很快

宋亚轩看了眼窗外。雨大得吓人，风把树都吹歪了

刘耀文在旁边立刻接口

他说得语无伦次。宋亚轩和马嘉祺隔着电话都听愣了。马嘉祺沉默了一下，低声说

刘耀文接过电话。不知马嘉祺在那边说了什么，刘耀文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不悦，最后干巴巴地“嗯”了两声，把手机还给宋亚轩。

刘耀文语气里带着点酸。可宋亚轩没戳穿他，只点了点头。

刘耀文把主卧让给了宋亚轩。宋亚轩不肯。两人推让半天，最后刘耀文直接抱着枕头往沙发上一躺

宋亚轩没办法，只好进了卧室。可半夜他起来喝水时，发现刘耀文没在沙发上。他转头一看，刘耀文正抱着枕头，缩在他卧室门口的地毯上，像一只被雨声吓到的、不肯进屋又不敢走远的大狗。

宋亚轩蹲下来，轻轻推了推他

刘耀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

他说完，又像清醒了点，猛地坐起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宋亚轩看着他，又气又好笑。最后他伸手，把刘耀文从地上拽起来，拉到床边

刘耀文像被施了咒，僵着身体躺下。宋亚轩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像两条笔直的线。雨声从窗外漫进来，像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网，把整个房间都裹住了。

刘耀文浑身绷得像块铁板。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可他越是这样，心跳就越响。宋亚轩背对着他，也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刘耀文极轻极轻地翻了个身，手指悄悄靠近宋亚轩的衣角。他没有碰到。只是让手指停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像隔着一点空气，去感受另一个人的存在。

宋亚轩忽然开口。刘耀文吓得猛地把手缩回去。“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刘耀文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极轻极轻地往宋亚轩那边挪了一点。再挪一点。直到他的胸口，几乎要贴到宋亚轩的后背。他又停住了。像在等宋亚轩把他推开。可宋亚轩没有。

于是刘耀文大着胆子，伸出手，从后面极轻极轻地环住了宋亚轩的腰。他的手臂很轻，像怕弄疼他。他的呼吸喷在宋亚轩后颈，又热又乱。他说

宋亚轩没说话。他闭上眼。雨还在下。他想起很多个夜晚。那些夜晚里，刘耀文也抱过他。在苗疆的竹楼里，在深山的夜里，在不同的身体、不同的世界里。每一次，都是这样小心。这样怕。又这样不肯放手。

刘耀文的手臂又紧了紧。很暖。宋亚轩感觉自己的后背都热了起来。窗外雨声喧哗，世界又大又冷。可这一刻，他竟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