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三天,一行五人在城南客运站集合。
张真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脚边还放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他给奶奶买的保暖护膝和几盒城里的点心。他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头上扣着顶草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从九十年代春运现场走出来的。
贺峻霖戴着渔夫帽,脖子上挂着一个GoPro,手里还有台手持云台,装备之专业,像要去拍《舌尖上的中国》。他围着张真源转了一圈,啧啧道

张真源,你这造型,我直播标题都想好了:南城一哥回乡记

滚。我是回去干活的。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来旅游
张真源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又看向宋亚轩

你真要跟我去?我奶奶家可不是马嘉祺那种大别墅。没空调,没wifi,晚上蚊子能把你抬走。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宋亚轩背着书包站在刘耀文旁边,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想去


你听他吓唬人
刘耀文今天穿得格外讲究,浅色防晒衣配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全新的户外鞋,鞋底雪白,像刚从商场里拿出来。
他身后跟着司机,司机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张真源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刘少,你是去帮我收玉米,还是去走秀?你带这么多东西,我们村头那条路,行李箱轮子能给你颠飞

我带的是生活必需品
刘耀文理直气壮。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驱蚊水、防晒霜、进口零食、小型医药箱,还有两双备用鞋

看到没?防晒。驱蚊。救急。零食。一样都不能少。你们谁用谁知道

我用
严美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拖着两个粉色的行李箱,身后还跟着家里阿姨。她站到刘耀文旁边,冲张真源抬了抬下巴

我也去。我带了十瓶防晒,分你一瓶。你那个草帽,一看就不防晒。回来黑成煤球,别说认识我

你跟着去干什么?
张真源瞪着她

我们村没香水店。你带的那些瓶瓶罐罐,别把猪圈里的猪香晕了

你管我!耀文哥能去,我就能去
严美娜摘下墨镜,露出画得精致的眼线,语气骄里骄气的

而且,我早想拍点田园风写真了。你奶奶家有没有向日葵?我要站里头拍。肯定好看
张真源翻了个白眼

向日葵没有,玉米地一片。你要不要进去拍?保证拍出劳动最光荣的感觉

也行啊
严美娜眼睛一亮

玉米地也不错。金灿灿的。你帮我拿反光板
张真源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出两个字

疯子
大巴车在山路上颠了三个小时。
严美娜晕车,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蔫在座位上。张真源一开始还笑她“大小姐就是娇气”,后来看她脸都白了,又默默找司机要了塑料袋,又翻出自己带的橘子,剥了皮递到她鼻子下面

闻这个,会好点。我奶奶教我的
严美娜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接过橘子,小口小口地吸气。橘子的清苦味在鼻尖散开,她竟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贺峻霖举着相机拍她,被刘耀文一把挡住

别拍了。人都这样了
贺峻霖笑嘻嘻地转去拍窗外

行,我拍风景。这山真不错。直播间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五个城里人下乡受难记》
刘耀文坐在宋亚轩旁边。他今天出门前在耳朵后面喷了点防蚊水,味道有点像薄荷混着青草。他靠窗,宋亚轩靠过道。山路崎岖,车一晃,他肩膀就撞一下宋亚轩的肩膀。他本来想坐直,可又舍不得。就那么随着车子晃,一下一下地,像在做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游戏。
“你困不困?”刘耀文小声问。
不困

宋亚轩翻着一本从家里带来的旧书,是讲昆虫草木的,边页都翻旧了。刘耀文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些他不认识的植物名。他又凑近了点,几乎贴着宋亚轩的肩膀。宋亚轩没躲。

这页讲什么?
玉米的病虫害防治

刘耀文“哦”了一声,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宋亚轩翻书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的样子。他忽然想,自己可能是真的没救了。连看人翻书都看得入神。
到张家屯时,已是下午三点。
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热浪从地里蒸上来,像把整个村子都烤得发软。张真源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路和路边的村民打招呼。他说话时,乡音不自觉地浓起来,整个人都松快了。
宋亚轩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张真源在学校里再凶再闹,其实都不如回到这片土地上更像他自己。
张真源的奶奶住在村东头,一个极小的院子。墙是土夯的,院里种着几垄白菜,还有一棵极大的枣树。老奶奶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个子瘦小,皮肤被晒成深棕色,笑起来满脸都是慈祥的褶子。看见张真源,她颤巍巍地迎出来,声音又软又暖:“源子回来了,瘦了,瘦了。”
张真源把东西一扔,几步跑过去,半跪下来抱住奶奶,像只终于回了窝的小狗。他喉咙有些紧,却还是笑着

哪儿瘦了,我天天吃三碗饭。倒是您,怎么又下地了?不是说不让您去吗。地里的活我干
“干得动就干一点。”奶奶拍着他的背,又抬头看向门口几个城里娃娃。她眼睛笑成两条缝:“这些都是你同学?长得好俊。快进来快进来,井里湃着瓜,我给你们切。”
“奶奶好。”宋亚轩他们齐齐喊了一声。严美娜摘下墨镜,也跟着喊。她的声音又甜又脆,奶奶听了直笑:“这女娃,长得真俊。跟画上的人一样。”
严美娜被夸得脸一红,难得没回嘴。张真源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老老实实站在院门口,脸上的妆早被汗冲得有些花了,可整个人却比在学校里看起来舒服得多。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严美娜瞪他。

没笑

你快进来吧。小心门槛。你那个高跟凉鞋,别把我家门槛踩塌了

你才把门槛踩塌!
严美娜抬脚走进来,跨门槛时却还是小心地扶了下门框。她低头看,这门槛被磨得发亮,像被几代人踩过了。她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像踩进了一个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晚饭是张真源做的。
他杀了一只鸡,又去地里摘了豆角和黄瓜,在厨房里忙得满身汗。严美娜原本坐在院子里吃西瓜,闻见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忍不住凑过去看。她站在门口,看张真源赤着上身,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正挥着锅铲炒菜。油锅“滋啦”一声响,他手腕一颠,鸡块翻了个个儿,动作利落得像练过。严美娜看得有些呆。

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做饭?
张真源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

谁看你了。我看那锅里的鸡
严美娜别过脸,心跳却快了两拍。她忽然觉得,张真源这个平时在学校里又穷又横的傻子,在厨房里竟帅得让人心慌。她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转身回院子,却再也没心思吃手里的西瓜了。
贺峻霖把GoPro架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对着满桌的菜拍特写。刘耀文帮忙摆碗筷,宋亚轩在剥蒜。奶奶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嘴里念着“好,好,都是好孩子”。严美娜坐在奶奶旁边,听她说张真源小时候的事。
什么上树掏鸟窝摔下来,什么下河摸鱼差点被冲走,什么六岁就会煮粥。她听着听着,就笑了。张真源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又忍不住嘴欠

你笑什么?又笑我傻?

笑你从小就不省心。
张真源把菜放桌子上一放,用毛巾擦了把汗,咧着嘴笑

那可不。我奶奶说了,我从小就是个猴儿。要不是她拿扫帚追着打,我现在都能上天
大家笑成一团。宋亚轩也笑了。他坐在刘耀文旁边,看张真源在奶奶面前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极暖的东西熨过。
他忽然想,这才是张真源该过的日子。有地,有光,有人等他回家。学校里的那些横冲直撞,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晚上,五个人挤在院子里看星星。乡下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天又黑又透,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头顶。刘耀文又往宋亚轩旁边挪了挪。这一次,他不再找什么“好朋友”的借口。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和宋亚轩一起抬头看天。

这儿真好
“嗯。”宋亚轩应道。

以后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
刘耀文说得极自然,像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宋亚轩没有接话,可他的心里,那个叫做“喜”的东西,又悄悄地、悄悄地,长高了一点。
夜风从枣树上吹过来,带着极淡的枣花残香。严美娜坐在张真源旁边,没再跟他斗嘴。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都仰头看着天。贺峻霖调好相机,拍下这安安静静的一刻。他想,等很多年后,再回看这段视频,一定会哭的。
可他才不管以后。他只想把现在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