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结束后,生活像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清晨的公交站,暮色里的教学楼,课间小卖部里挤来挤去的人,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宋亚轩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比如刘耀文看他时的眼神,不再带着少爷式的玩味,反而多了一种极不自然的闪躲。
比如两个人擦肩而过时,刘耀文会突然放慢脚步,等宋亚轩先过去。比如宋亚轩弯腰捡东西,刘耀文会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护桌角,然后在宋亚轩抬头时,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
最让宋亚轩哭笑不得的是,刘耀文最近多了一个新习惯——用膝盖碰他的椅子。
他坐在宋亚轩后排。上课时,只要老师一转身写板书,刘耀文那条长腿就会极不安分地往前伸,膝盖轻轻抵住宋亚轩的椅背,然后像才发现似的,飞快地缩回去。过不了两分钟,又会再来一次。周而复始,像某种停不下来的小动作。
起初宋亚轩没在意。后来频率越来越高。他终于在某次数学课上,回过头去,正对上刘耀文那双写满“我什么都没干”的眼睛。
刘耀文

宋亚轩用气声说。
“干吗?”刘耀文也压着嗓子,装得一脸无辜。
你腿太长。收收

刘耀文“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腿收回去。可不到五分钟,膝盖又贴上来了。宋亚轩没再回头,只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刘耀文坐在后面,把脸埋进立起的课本里,嘴角翘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前排的张真源偷偷回头,冲宋亚轩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比:“他——又——踢——你——了——”宋亚轩没理他,只把课本翻了一页。张真源觉得没劲,又转回去,继续跟严美娜传纸条。纸条上写着:“刘少可能腿抽筋了,一直踢宋亚轩。”严美娜在后面回了两个字:“白痴。”
贺峻霖提出排练小品,是在十一月底。

元旦晚会!我们班必须整活!我去年直播了一整年,分镜和段子都现成的。就缺几个愿意为艺术献身的壮士
贺峻霖站在讲台上,说得激情澎湃,像在做什么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事业。

你去年让我穿青蛙服去发传单,还说是为艺术献身。结果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上午,被三个小孩追着喊‘青蛙王子’
张真源第一个反对。

那不是很好吗!你火了呀!那期直播涨了八万粉!
贺峻霖说得理直气壮。

我火个屁!我在全校都成‘青蛙哥’了!连食堂阿姨都问我,小伙子,今天不穿青蛙皮了?
张真源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宋亚轩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最近笑点越来越低,好像被这伙人硬生生从某个冰冻的壳里拽了出来。
最终,在贺峻霖三寸不烂之舌和丁程鑫的班长权威下,班里还是定了节目。一个小品,讲兄弟俩过年回家,一路囧事。
刘耀文和宋亚轩被分到演兄弟。刘耀文演哥哥,宋亚轩演弟弟。贺峻霖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你俩颜值高,站一起就有观众。而且你们平时相处,那股劲儿太像亲兄弟了。都不用演
排练时,刘耀文全程别扭。他站在宋亚轩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一场戏,宋亚轩要帮他整理围巾。宋亚轩踮了踮脚,伸手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刘耀文浑身像过了电,往后躲了一下。宋亚轩拽住围巾,没让他退。
你躲什么


有点痒
忍着。

刘耀文僵着脖子,让宋亚轩把围巾一圈圈绕好。宋亚轩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下巴。刘耀文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呼吸极轻极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他打比赛时几万双眼睛盯着都不慌,现在被宋亚轩围着围巾,倒像要上刑场了。

好,再来一遍!
贺峻霖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眼睛亮得吓人

刘耀文,你表情能不能别这么僵硬。你是在和弟弟团圆,不是在跟债主对峙

我就长这样
刘耀文嘴硬。

你平时跟宋亚轩一起走,笑得跟捡了钱似的。现在演他哥,你倒凶起来了
贺峻霖毫不留情地吐槽。
刘耀文不说话,只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宋亚轩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
哥,你低点头

刘耀文一愣

你说什么?
宋亚轩用剧本里的台词接
我说,哥,你低点头。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带着点戏里弟弟该有的亲昵。刘耀文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有点分不清戏里戏外。他慢慢地低下头,像被什么牵着,乖乖地俯下身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

好!
贺峻霖猛地拍手

就是这个感觉!太对了!你俩这也太自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真是一对——啊不是,真兄弟。亲兄弟。好。我们再来一遍
刘耀文像被“一对”那个词烫到,猛地直起身子。他转头看宋亚轩。宋亚轩已经背过身去,假装和旁边的丁程鑫说话。可他的耳尖,也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演出那晚,礼堂里坐满了人。
后台人来人往,挤着换衣服的、化妆的、对台词的。宋亚轩坐在角落一把折叠椅上,低头看手机。马嘉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提着一袋热奶茶。他走到宋亚轩面前,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宋亚轩接过来,发现连吸管都插好了。
你怎么来了?


学生会过来帮忙。
马嘉祺目光扫过宋亚轩身上单薄的戏服,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冷不冷?我外套借你
不用。后台人那么多,不冷

话音刚落,刘耀文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穿着那件驼色大衣,围巾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手里也拿着两杯饮料。看见马嘉祺已经站在宋亚轩身边,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把其中一杯递给宋亚轩

给你。热可可。你不是说今晚有点困吗
我刚喝了马嘉祺给的奶茶

刘耀文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眼马嘉祺,又看了眼宋亚轩,把热可可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语气酸不溜秋

那留着等会儿喝。反正热可可和奶茶不冲突
马嘉祺微笑,笑得礼貌又疏淡

刘同学,演员候场前少喝甜的。嗓子容易黏

我给他买的是无糖的

无糖的可可,不如喝白开水
刘耀文脸色有些不善。他张了张嘴,像要反驳,又忍住了。宋亚轩夹在两人中间,捧着那杯奶茶,忽然起了点坏心思。他抬起头,先看了看刘耀文,又看了看马嘉祺,然后用一种极自然、极轻快的声音叫了一声
哥哥

“怎么了?”马嘉祺和刘耀文同时应道。
宋亚轩没憋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刘耀文先是一愣,随即像被人在后颈烫了一下,整张脸“轰”地红透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解释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别过头去,用手背遮住嘴。
马嘉祺倒是镇定,只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宋亚轩。可他的耳尖,也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
没怎么

宋亚轩故意放软了声音,又叫了一声,“哥哥。”
刘耀文这次直接连脖子都红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我、我去看看张真源。他刚说后台门坏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走到门口时,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门框,发出“砰”的一声。
你没事吧?

宋亚轩在后面问,声音里藏不住笑意。

没事!
刘耀文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宋亚轩弯弯的嘴角,轻轻摇了摇头:“你故意的。”
“我没有。”宋亚轩说,眼睛还亮晶晶的,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你刚叫哥哥,是叫我还是叫他?
马嘉祺语气极轻,像在问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可宋亚轩听得出,这问题下面,压着一点很细很细的、不愿被人发现的东西。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低头喝了口奶茶说
奶茶挺好喝的。谢谢哥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后台昏暗灯光里浮起的一小片灰尘。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揉了揉宋亚轩的头发,然后说

谢什么。你叫我一声哥,我做这些就是应该的
他转身走了。宋亚轩坐在椅子上,把那杯奶茶握在手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忽然有点想叹气。他知道自己坏。他刚才叫“哥哥”,有一半是心血来潮,另一半,是他想看看刘耀文和马嘉祺,到底谁会先应。
结果两个人都应了。可两个人都不知道,他那声“哥哥”,一开始,只是想叫给这辈子的“哥哥”听。
而刘耀文那个傻瓜,脸都红成那样了,还觉得自己装得很好。
演出很顺利。谢幕时,礼堂里的掌声像要把屋顶掀翻。宋亚轩被刘耀文拉着手,朝台下鞠了一躬。那一瞬间,宋亚轩忽然有些恍惚。
他站在明亮的舞台上,身边是十六岁的刘耀文,周围全是热烈的、年轻的、毫不吝啬的欢呼。他想起第一世的苗寨,第二世的皇城,那些血与雪,像隔了很多很多年。而此刻,聚光灯打在他和这个少年身上,亮得那么不真实。
宋亚轩侧过头,正好对上刘耀文的眼睛。刘耀文冲他笑了一下,张扬又腼腆,像在说“我们演得真好”。宋亚轩也笑了。他的手,还在刘耀文手里。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晚会结束后,马嘉祺在礼堂后门等宋亚轩。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见宋亚轩出来,便慢慢走过去,把水递给他。宋亚轩接过来。瓶盖是已经拧松过的。

你最近爱笑了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轻得被散场的人声一冲就散。
宋亚轩握着那瓶水,抬起头看马嘉祺。马嘉祺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瘦瘦高高的,站在散场的人流里,像一棵不被注意的、安静的树。
有吗


有
马嘉祺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挺好的
宋亚轩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想问,马嘉祺,你怎么总在我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可话到嘴边,又被散场的人潮冲掉了。他只能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马嘉祺陪他往校门走。路上有同学三三两两地跑过,有人喊“刘少,你俩今晚杀疯了”,刘耀文就走在他们前面不远,正被贺峻霖和张真源拉着合影。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宋亚轩身上。
看见宋亚轩旁边是马嘉祺,他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然后又转过头去,和贺峻霖笑闹起来。
可宋亚轩看见,他把脖子上的围巾,又往脸上拽了拽。
那个动作,像在掩饰什么。又像在提醒自己:你现在,只是他哥。一个戏里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