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的生日在十月底。他本不想办,可刘家的规矩由不得他。
生日会定在南城最贵的江景酒店顶层。请柬发出去三十多张,全是南城一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宋亚轩原本不在名单上,可丁程鑫非拉着他去,说“刘少难得过生日,班长要起带头作用”。
张真源更直接,把自己的请柬往宋亚轩桌上一拍

哥带你进去。他要不让你进,我就在酒店门口打滚
宋亚轩看着那张烫金请柬,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的身体状况好了些,烧退之后,整个人清减了不少。马嘉祺给他挑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衫,衬得人气色没那么差。出门前,马嘉祺站在玄关看他,像要说什么,最后只伸手替他把后领整了整。
“结束了给我发消息。”马嘉祺说,“我去接你。”
你不去吗?

马嘉祺笑了笑

刘耀文家的局,我不爱凑。你玩你的,我晚点到附近等你
宋亚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他总觉得,马嘉祺的笑容里像藏着点什么。那东西太轻了,抓不住。
酒店顶层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宴会厅。水晶灯、香槟塔、三层的翻糖蛋糕,还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穿梭其间。
宋亚轩跟着丁程鑫和张真源走进去时,像一脚迈进了另一个世界。
刘耀文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围着。他穿了件黑色的薄卫衣,袖口堆在腕骨上,脖子上挂了条极细的银链。他脸上带着笑,和每一个人说话,得心应手,像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地方。
可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刘耀文那笑有点像面具。戴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刘少,生日快乐啊!
张真源扯着嗓子喊,把从家里带来的礼物——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盒子——塞进刘耀文怀里。刘耀文倒不嫌弃,抱着盒子笑

这什么?不会是一箱泡面吧?

放屁!我张真源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张真源哼了一声,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是一个手工烟灰缸。我自己捏的,丑是丑了点,但全世界就一个
刘耀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极认真地说:“行。我摆床头。”
张真源的脸腾地红了,骂骂咧咧地走开。宋亚轩站在丁程鑫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他给刘耀文准备的礼物很简单,一本旧书店淘来的《小王子》,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句

愿你找到属于自己的星球
宋亚轩正犹豫着,刘耀文已经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穿过人群,极短极短地撞了一下。刘耀文朝这边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宋亚轩松了口气。他把那本书交给侍者,自己走到角落的露台透气。
露台外的江景极美,夜风把江面吹成一片碎银。宋亚轩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条消息
到了。人很多

马嘉祺回得很快

吃点东西。别喝酒
宋亚轩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看见刘耀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露台门边。

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刘耀文手里拿着两杯果汁,一蓝一红。他走到宋亚轩身边,把蓝的那杯递过来

蓝莓味,不冰
宋亚轩接过来,没喝。他看着刘耀文,忽然觉得此刻的刘耀文和刚才在大厅里那个八面玲珑的刘耀文,不太一样。此时的他,肩膀垂着,像卸了点劲儿。
“里面不忙吗?”宋亚轩问。
“忙。”刘耀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但都是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人。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人注意。”
他说完,仰头喝了口果汁。江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发吹得有些乱。宋亚轩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你好像不太喜欢过生日。”
刘耀文没否认。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爸妈今天没来。他们每年都来。我十岁以后,就越来越不来了。今年连个电话都没有,就给我卡里打了钱。可能我妈自己都忘了,十月二十七是我生日。她只记得十月三十号有个慈善晚宴
宋亚轩没说话。他侧过头,看向刘耀文。江面的光一闪一闪,把刘耀文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这个人太高了,肩又宽,站在哪儿都像个小太阳。可此刻,太阳也落了。
“我爸更忙。”刘耀文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上个月我在家住了三天,就第一天晚上碰见他。他问我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我说没有。他说那你脸上怎么青了一块。我说打球撞的。他说哦。然后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就那一个哦,还是他助理提醒他,他才知道我上个月参加过篮球赛。”
宋亚轩把果汁杯轻轻放在栏杆上。他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语言轻得像灰。他想起自己这一世,也是从小没有父亲。母亲死前,拉着他的手,一句“妈妈不在”都说得断断续续。那种被至亲留在原地的感觉,他太懂了。
“刘耀文。”宋亚轩说,声音很轻
你其实可以不用装的。没人规定你非得高兴

刘耀文怔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宋亚轩
刘耀文忽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习惯了。”刘耀文说,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少见的脆弱

他们都以为我过得特好。我也就假装我过得特好。装着装着,自己都信了。可今天站在那儿,看那些人围着我笑,我忽然觉得,这生日过得像给别人看的。好没意思
那明天,我给你补一个吧

刘耀文愣住了。
“就我们几个人。”宋亚轩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小事
张真源、丁程鑫、贺峻霖,你选。不用那么大的排场,就找个地方坐坐。吃碗面也行。我小时候,我妈给我过生日,就是煮一碗面,卧一个鸡蛋。比现在这些都强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可宋亚轩用一碗面,把他拉回了人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请我?”刘耀文问,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敢相信的小心。
“我请。”宋亚轩说。
刘耀文低头笑了。那笑容从唇角慢慢漫到眼底,像夜江上浮起的第一盏灯。他点了一下头:“那说好了。我等你那碗面。”
宋亚轩也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下,刘耀文看得呆了。宋亚轩笑起来,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清清的,淡淡的,像雨后第一片云破开时漏下来的天光。刘耀文忽然觉得,这比今天收到的任何礼物都值。
“宋亚轩。”他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
“嗯。”
“你以前说过,你习惯了那些难听的话。”刘耀文说,声音低下去,“那我今天也习惯一下。等我有一天,不想装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宋亚轩怔了怔,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承诺。他只知道,这一夜,在江风与灯火之间,他和刘耀文之间那层薄薄的冰,极轻极轻地裂了一道缝。
可裂缝下,不是深渊。
是一点点,很淡很淡的、不敢承认的暖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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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回宴会厅的时候,已经快散场了。张真源喝果啤喝得上头,被丁程鑫架着跳舞。贺峻霖拿着手机直播,弹幕刷得飞起。刘耀文被一群人围着合影,笑容重新挂上脸,可宋亚轩觉得,那笑比之前真了一点。
马嘉祺的消息准时进来:“结束了。我在楼下。”
宋亚轩走到露台外,最后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也正朝这边望。两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宋亚轩点了点头,刘耀文极轻极轻地弯了下嘴角。
宋亚轩转身走进电梯。
他靠着电梯壁,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根红绳还系在腕上,星翎疤的位置又热了一下。他想起马嘉祺那些夜里低低的话,想起刘耀文站在江风里说“我第一个告诉你”。他忽然觉得这一世,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可也,比他想得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