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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

七世浮生录

宋亚轩是在凌晨两点开始发烧的。

最先发现的是他自己。他做了个很乱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远,像隔着好几层水。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可脚陷在雾里,越跑越深。然后他醒了,浑身都是冷汗。枕头湿了一片,额头发烫,烧得他眼眶都热。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意识像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他想去倒杯水,可身体像被抽空了,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只好那么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耳膜,重得吓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了。

马嘉祺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宋亚轩的额头,又极快地缩回来,低声骂了句什么。

宋亚轩想睁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他看见马嘉祺转身走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端着杯温水,肩上搭着条毛巾。

马嘉祺
马嘉祺

亚轩

马嘉祺在床边半跪下来,把水杯放到床头,又用湿毛巾轻轻擦宋亚轩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宋亚轩几乎要产生错觉——这个人好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多到已经成了本能。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发烧了

马嘉祺声音压得很低

马嘉祺
马嘉祺

三十八度七。我煮了点姜茶,等会儿你喝一口。天亮还不行,就去医院

宋亚轩没有力气回应。他只能感觉到马嘉祺的手,带着点凉意,从他滚烫的皮肤上滑过去。那温度差让他极轻地颤了一下。

马嘉祺像是察觉到了,把毛巾翻了个面,更轻地贴了贴他的脸。

“别怕。”马嘉祺说。

宋亚轩很想说“我没怕”。可他连嘴都张不开。他只能在意识模糊的缝隙里,听见马嘉祺起身、走动、倒水、又回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夜里被放得很大,暖融融的,像有人在他耳边点了一盏极小的灯。

马嘉祺在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墙,让宋亚轩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他一下一下地,极轻极轻地拍着宋亚轩的手臂,像哄一个生了病的孩子。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模糊的一团。

“宋亚轩。”马嘉祺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叹息。他低头,看着宋亚轩烧得发红的脸。

那张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小,睫毛被汗浸得湿亮,嘴唇干得起了皮。他看着看着,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翻涌,压了很久。

马嘉祺
马嘉祺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马嘉祺的声音太低太轻,像怕被夜风偷听了去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的我们,也这样待在一起。不是在高中,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我叫你,你不理我。你只看另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冻住了。只有宋亚轩的呼吸声,粗重而滚烫,像一台生了锈的旧风扇。

马嘉祺
马嘉祺

后来你从那个地方掉下去了

马嘉祺继续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沉沉的,带着一种被磨平了的痛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抓不住你。我试过。每一世都试过。可每一次,你都从我手边滑走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像根本没看见我。你只看刘耀文,你的每一世,都只围着他转。连死都不怕。可你知不知道,有个人站在你后面,看你追着他跑

宋亚轩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马嘉祺没有察觉。他低着头,眼神落在宋亚轩的眉骨上,像在描一道他早就会背的线。他叹了口气,那叹气里没有怨,只有一种极深的、被岁月磨软了的无奈。

“我知道你累。”他说,“知道你怕。知道你觉得被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可亚轩,我不想做那个让你害怕的人。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哪怕最后,你还是会选他。哪怕这一世,我还是只配做你表哥。”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把宋亚轩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马嘉祺
马嘉祺

可我真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喜欢到,现在看你这样躺着,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他只觉得,能这样守着你,已经很好

马嘉祺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声极浅,像在笑自己傻。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无数道细长的白。

“反正你也没听见。”他低声说,像在安慰自己,“睡吧。我在这儿。”

宋亚轩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烫,烫得鼻腔发酸。他当然听见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他只是动不了。他浑身都在烧,可那烧里,有一小撮极冷极冷的东西,正在慢慢结成冰。他想叫马嘉祺的名字,想问他“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想问他在仙界的时候,是不是就站在他身后。

想问那个梦里的高台,是不是诛仙台。想问那些“每一世都抓不住我”的话,是不是真的。

可他张不开嘴。

他第一次这么恨这具发烧的身体。恨它让他只能躺在这里,装一个什么都没听见的人。

而马嘉祺以为他睡着了。以为这些话,注定只能被夜灯和月光听见。于是他俯下身,像做一件极自然的事,极轻极轻地,把唇贴在宋亚轩滚烫的额头上。

马嘉祺
马嘉祺

好梦

宋亚轩的手,在被单下面,极轻极轻地,攥紧了。

后半夜,宋亚轩的烧退下去一点。

马嘉祺靠在床边,脑袋一歪,睡着了。他睡得很浅,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提着心。宋亚轩慢慢睁开眼,借着那点昏黄的夜灯,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三辈子。第一世,他是守山人,在雪夜里替他卜卦。

第二世,他是钦天监,在朝堂之外提醒他“妖星犯紫微”。每一次,马嘉祺都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总比他早一步看见风雨。

宋亚轩一直以为,马嘉祺只是命里带“知”。先知,先觉,先一步入局。可他从来没想过,马嘉祺也许比他更早,就站在了命运里,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起这一世马嘉祺所有那些“有的没的”的话。想起他说“我不会走”,说“没有那个如果”,说“我帮你记着”。

想起他一个从来不信轮回的人,却总在宋亚轩最慌的时候,轻轻说一句:“我在。”

宋亚轩的喉咙发紧。他极轻极轻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马嘉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流进枕头里,像一滴被高烧蒸发掉的水。他不敢哭出声。他怕吵醒马嘉祺。他更怕马嘉祺醒来后,发现他什么都听见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追了刘耀文两世。第一世的爱,第二世的欲。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被反复锻造的刀,只想重新刺进刘耀文心里,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我一直在你身后。你回头看看我。

他不敢回头。

不是不心动。是太累了。累得他觉得自己不配被人这样爱。尤其不配被马嘉祺这样爱。

“马嘉祺。”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摇着百叶窗,像在替谁应门。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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