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

刘耀文开始给宋亚轩带早餐。

第一天，他提着某家老字号茶楼的虾饺和瑶柱粥，早早地放在宋亚轩课桌上。宋亚轩到教室时，东西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把袋子原封不动地放到刘耀文桌上，说了句“谢谢，我不饿”。

第二天，刘耀文换了热乎的豆浆和鸡蛋饼。这次他掐着宋亚轩到校的时间，亲手递过去。宋亚轩没接，只侧了侧身，绕过他走向座位。

刘耀文举着早餐的手在半空悬了几秒，然后收回，自己把两份都吃了。

第三天，刘耀文干脆不买了。他空着手站在教室门口，堵住宋亚轩的路，一本正经地说

宋亚轩抬头看他。早读铃已经响过了，走廊里没什么人。

刘耀文站在他面前，额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个子高，可这会儿微微弓着背，像怕自己太有压迫感。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真诚。

“刘耀文。”宋亚轩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气

“不行。”刘耀文说，语气有些急，又拼命压着

“那你换个人行不行？”宋亚轩说，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疲惫

刘耀文像被“不配”两个字刺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来。他一把拽住宋亚轩的书包带，把他往自己方向带了带。宋亚轩被迫踉跄一步，撞进他那一小片阴影里。

“谁说的？”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宋亚轩没躲。他仰起脸，看着刘耀文。这个人和前两世一样，生气的时候，眼睛格外亮，像有火从里面烧出来。

可这一世，他的怒火不是来自皇权，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一句再幼稚不过的话。

“刘耀文。”宋亚轩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刘耀文读不懂的悲凉

刘耀文的手松了。

他站在那儿，像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宋亚轩把书包带从他手里抽回来，转身往教室走。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草。

刘耀文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一根极细的线勒住了。那条线太细了，细得他找不到，可它又确确实实勒得他生疼。

张真源从后门探出个头来，冲刘耀文挤眉弄眼

“闭嘴。”刘耀文说。

张真源难得认真地说。

刘耀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就朝楼下走。

“你去哪儿啊？”张真源喊。

“找人算账。”刘耀文说，头也不回。

张真源“啧”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看向教室里已经坐下的宋亚轩。那人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发白，像一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纸。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刘耀文果真去找了那几个带头欺负宋亚轩的女生。

他没骂人，也没用家里的关系压人。他只是把人叫到走廊里，极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们再动他一下，我就转学。”

那几个女生愣了。其中一个嗫嚅着：“刘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就走。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路带风，像刚打完一场胜仗。可没人看见，他拐过楼梯口后，忽然停住，用力揉了一把脸。

“宋亚轩。”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道解不开的题。

宋亚轩是在三天后知道这件事的。

丁程鑫告诉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宋亚轩正往水杯里倒水。闻言，手顿了一下。热水差点浇在虎口上。他关掉水龙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声音淡淡的

丁程鑫凑近，笑嘻嘻地看着他

宋亚轩没说话。他拉开抽屉，那些小纸条就躺在最上面。他看也不看，把它们拢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

“你怎么不收好啊。”丁程鑫急了

“心意。”宋亚轩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嚼一颗过期的糖。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刘耀文正在打球，动作利落漂亮，像只永远不知疲倦的鸟。宋亚轩看着他，忽然小声说

丁程鑫张大了嘴，半天才说

宋亚轩把窗户关上，背起书包。他的手腕上，红绳和那条细细的星翎疤同时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刘耀文对他越好，他越不敢接。因为前两世，这个人都是这样。对他好，为他死。他太清楚那种失去的滋味了。那不是小说，是他的命。

马嘉祺来接宋亚轩放学时，正好在门口碰见了刘耀文。

刘耀文显然是在等人。他靠在校门外的石柱上，书包斜挎着，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看见宋亚轩，他刚要走过去，就看见马嘉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三个人隔着几米远，像一部无声电影。

“亚轩，走了。”马嘉祺说，目光极轻极淡地从刘耀文身上掠过去。

宋亚轩点点头，朝马嘉祺走过去。经过刘耀文时，刘耀文忽然开口

宋亚轩没接。

“很甜的。”刘耀文说，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软

他说着就要把草莓往宋亚轩包里塞。马嘉祺伸手，极自然地将那盒草莓挡了回去。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客气而疏离

刘耀文的笑僵了一下。他看看马嘉祺，又看看宋亚轩，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把草莓收了回来，低声说

他转身走进暮色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脏像被什么慢慢撕开。他知道自己应该追上去，至少说一声谢谢。可他动不了。他太怕了。怕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走吧。”马嘉祺说。

宋亚轩“嗯”了一声，转过身。他没有看到马嘉祺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蜷着，像在克制什么。

也没有看到马嘉祺眼里，那抹极快极快闪过的、属于前世的疲惫。

这一世，他离宋亚轩最近。可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怕。

怕宋亚轩再看刘耀文一眼。

怕这第三世的“喜”，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又变成了新一轮的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