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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

七世浮生录

刘耀文那条大冒险视频,在校园论坛上挂了两天,点击量破了五万。

贺峻霖在直播间里反复回放,还配上了各种特效。刘耀文说“我追你,也算进攻成功吧”那段,被他单独剪出来,做成了鬼畜视频,配文“刘少の告白”。

张真源被截图的表情包更是传疯了,连食堂打菜的阿姨都在用。

所有人都在笑。除了宋亚轩。

因为从第二天开始,他的书桌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最开始是几张贴纸,印着“你配吗”三个字,粉红色的,贴在他练习册的封面上。他撕掉了,没当回事。

后来是抽屉里被人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离刘耀文远一点。你不配。”

他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可当天中午,他的水杯里多了一块橡皮擦。

张真源
张真源

这谁干的啊?

张真源看见那杯水时,整个人都炸了

张真源
张真源

这他妈是小学生吗?还往水杯里扔橡皮擦?有本事站老子面前来啊!

宋亚轩没说话。他把水倒了,杯子刷了三遍,然后去接了一杯新的。他的动作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真源
张真源

宋亚轩,你别不说话啊。你告诉我是谁。是不是三班那个李露?还是六班那个赵珊珊?我这就去把人揪出来

张真源撸着袖子,大有要去跟人干架的架势。

“算了。”宋亚轩说

宋亚轩

她们没有恶意

宋亚轩
张真源
张真源

没恶意?往你杯子里扔橡皮擦叫没恶意?

张真源声音都拔高了

张真源
张真源

你他妈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脾气了!你以前不是挺会的吗?那张嘴,跟刀子似的,谁刺你你刺谁。现在怎么了?被刘少一句玩笑话,把你的刺都拔了?

宋亚轩抬头看他。张真源被那眼神看得一噎。那里面有认命,有疲惫,还有一丝极深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荒凉。

宋亚轩

以前是装的

宋亚轩
宋亚轩

现在不想装了

宋亚轩

张真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就没看懂过宋亚轩。这个人身上,像蒙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雾。你以为你看见了,其实看见的,都是雾自己在动。

事情在第三天到了一个让宋亚轩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那条系了十六年的红绳,不见了。

红绳就放在课桌抽屉里。他上体育课前摘下来,用纸巾包着,放在最里面。他怕跑步时会弄丢。

这条红绳,是这具身体的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母亲临终前把它系在他手腕上,说:“轩轩,妈妈不在了,它替妈妈陪着你。”

宋亚轩翻遍了抽屉、书包、地板,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弯着腰,像要把整个教室的地缝都抠开。手指碰到一块又一块冷冰冰的地砖,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丁程鑫
丁程鑫

宋亚轩?

丁程鑫从讲台上下来,凑到他面前

丁程鑫
丁程鑫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找什么呢?

宋亚轩

红绳…

宋亚轩

宋亚轩的声音像从极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干得像一片枯叶

宋亚轩

我放在抽屉里的。我明明用纸包好的

宋亚轩

丁程鑫的脸色变了。他转过头,看向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群,声音沉下来

丁程鑫
丁程鑫

谁拿的?现在站出来,我不把事闹大。我数三声。一,二——

没有人动。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有个短头发的女生小声说:“不就一根破绳子吗,值几个钱。大惊小怪什么呀。”

“你说什么?”丁程鑫猛地看向她。

“我说,宋亚轩这种人,天天把刘耀文挂在嘴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根破绳子丢就丢了呗,至于闹得跟死了妈一样吗。”那女生说着,旁边几人笑出了声。

宋亚轩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吼,也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个女生,眼神冷得像浸了冰的刀。那种冷,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会有的。

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跪过一整夜,最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宋亚轩

把红绳还给我

宋亚轩

宋亚轩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恳求,可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宋亚轩

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宋亚轩

那女生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想示弱。她哼了一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往地上一扔。

“还你还你。谁稀罕啊。穷酸死了。”

纸巾落在地上,散开了。红绳缠在里面,像一小截被人踩过的旧血。

宋亚轩蹲下去,把红绳捡起来。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厉害。他把它一点点理开,重新系回手腕上,动作极轻极慢,像在给自己重新系上一条命。

然后他站起来,对丁程鑫说

宋亚轩

班长,我下午想请个假

宋亚轩

丁程鑫点点头,什么也没问。他看着宋亚轩走出教室,背影薄得像张纸。他忽然就红了眼眶。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讲台上。

丁程鑫
丁程鑫

你们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丁程鑫吼得整个教室都震了

丁程鑫
丁程鑫

谁他妈再敢动宋亚轩一下,我丁程鑫第一个不放过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干了什么!今天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直接报教务处,全他妈的都别想好过!

教室里鸦雀无声。那个扔红绳的女生咬着唇,别过脸去,手指在课桌下绞得发白。

宋亚轩没回家。他去了天台。

天台的门没锁。他靠在围栏边,看着远处操场上来回奔跑的人影,忽然觉得那些人好远。像隔着一层永远不会破的玻璃。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膝盖,手腕上的红绳贴着脸颊,带着一点被体温慢慢焐热的感觉。

“妈。”他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声音被风一卷就散了

宋亚轩

你说,我到底来这一世做什么呢。我记不得你的样子了。这具身体记得。它一看见校服就会想起你。可我不知道。我只有这根绳子了

宋亚轩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膝盖。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把校服鼓得像帆。他没有哭。上一世哭得太多了。这一世,他好像失去了哭的能力。他只觉得累。累得连呼吸都像在透支。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宋亚轩没有回头。他以为是丁程鑫,或者张真源。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被谁看见。于是他更紧地缩起自己,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刺猬。

“宋亚轩。”

来的人是刘耀文。

宋亚轩的后背僵住了。他仍没抬头,只听见刘耀文的脚步声,极慢极慢地,在他两步之外停住。

刘耀文
刘耀文

红绳的事,我知道了

刘耀文声音有些发干,像在拼命组织语言

刘耀文
刘耀文

对不起

宋亚轩没说话。

刘耀文
刘耀文

我本来想当场去找你的。可我到教室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刘耀文站在宋亚轩侧后方,像不敢再靠近

刘耀文
刘耀文

那些人,是因为我。如果我不说那句话,她们不会那样对你

宋亚轩

所以呢

宋亚轩

宋亚轩仍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刘耀文
刘耀文

所以,我来道歉

他停了一下,又急急地补了一句

刘耀文
刘耀文

还有,那个大冒险。我……我以后不会再玩这种没轻没重的惩罚了。真的。我保证

宋亚轩终于抬起头,看向他。落日从刘耀文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烫成金色。他逆着光,宋亚轩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能看见刘耀文垂在身侧的手,像在微微发抖。

“刘耀文。”宋亚轩叫他,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我在。”刘耀文说,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宋亚轩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玩笑,会跟那些人说的话一样,留在我脑子里很久

宋亚轩

“不是玩——”刘耀文脱口而出,可话到一半,自己先愣住了。

不是玩笑。

可那又是什么呢?他当时可以选大冒险里的任何惩罚。喝酒、跳舞、去隔壁班要微信。可当朋友把“当众跟宋亚轩说一句话”这个选项推到他面前时,他几乎没有犹豫。

他只是想和宋亚轩说一句话。

平时他们离得太远了。课间,宋亚轩总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不是看书就是趴在桌上。他试过很多次,想找一个理所当然的借口走过去。可走到半路,又觉得太刻意。他刘耀文什么时候需要这么费劲地接近一个人?

所以当那个“大冒险”摆在面前时,他觉得自己被解救了。那是一个天大的、谁都不会当真的幌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喊住宋亚轩,光明正大地问出那句话。然后所有人都会笑,会起哄,会说“刘少真会玩”。他混在那些笑声里,就能理所当然地去看宋亚轩的脸。

他没想到,这份私心,会让宋亚轩被人泼了一身脏水。

刘耀文
刘耀文

对不起

刘耀文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刘耀文
刘耀文

我不该拿你当玩笑。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宋亚轩没有反应。他只是看着刘耀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刘耀文以为自己要被这目光凌迟了,宋亚轩才慢慢开口:

宋亚轩

刘耀文,你以后,别这样了

宋亚轩

宋亚轩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宋亚轩

别用玩笑来试。别用玩笑去接近一个人。你会伤到别人。也会伤到你自己

宋亚轩

刘耀文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在试,想说那个玩笑里有一半是真的。可他看着宋亚轩的眼睛,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发现,他根本解释不清。

因为他自己都没弄懂,为什么那么多人站在篮球馆里,他偏偏只想叫宋亚轩一个人的名字。

“好。”刘耀文最终说。

宋亚轩从刘耀文身边走过去,擦着他的肩膀。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宋亚轩说,声音极轻极轻

宋亚轩

那些难听的话,我不在意。你也别在意。我习惯了

宋亚轩

刘耀文想追上去,可脚像被钉住了。他看着宋亚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刘耀文
刘耀文

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他骂自己,声音在空荡荡的天台上转了几圈,又落回他身上,像一捧轻飘飘的灰。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只知道,宋亚轩刚才看他的眼神,让他难受得透不过气。比被教练骂,比输了比赛,都难受。

宋亚轩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马嘉祺坐在餐桌前等他。桌上有两碗面,还冒着热气。宋亚轩看了一眼,两碗都卧着两个蛋,没有葱,汤里飘着一点点醋香。

马嘉祺
马嘉祺

洗手吃饭

马嘉祺没有问学校的事,也没有问红绳的事。

宋亚轩站在门口,背着书包,忽然就有点想哭。他走过去,坐下来,埋头吃面。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吃得很慢,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嚼碎咽下去。

“马嘉祺。”他吸了吸鼻子。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马嘉祺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好笑,又有些认真:“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宋亚轩继续吃面,声音含含糊糊的

宋亚轩

如果你以后结婚了,我是不是就不能住你家了

宋亚轩

马嘉祺沉默了好一会儿。面汤的热气升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遮得有些模糊。

“不会。”马嘉祺说,“没有那个如果。”

宋亚轩没听懂。他抬头看向马嘉祺。马嘉祺也正看着他。灯光下,马嘉祺的眼神温和而笃定,像在许一个他早就准备好了的承诺。

“快吃。”马嘉祺说,“面凉了。”

宋亚轩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那一刻,他手腕上的红绳,映着碗里的汤光,像一道极细极细的、被重新系好的红。

而另一头,刘耀文回了自己那套空荡荡的公寓。

他没有开灯。鞋也没换,就靠着玄关坐了下去。他掏出手机,把那条已经被传得到处都是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的自己,笑得飞扬跋扈,冲着宋亚轩说出那句话。而镜头角落里,宋亚轩抱着他的水壶,像被烫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刘耀文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从窗外漏进来的、明明灭灭的光。

他想起宋亚轩捡红绳时蹲在地上的样子。小小的,像随时会碎掉。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他空荡荡的心口上,慢慢漫过去1

段评

老师写的情绪太戳人了,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