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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门

七世浮生录

后山的雾,比宋亚轩上次来时更浓了。

浓得不像雾,像某种活物。一团一团地贴过来,湿漉漉地缠在人的衣袖、领口、头发丝上。宋亚轩含了避瘴丸,又用湿帕子掩住口鼻,仍能感觉到那雾气在用力往他身体里钻,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扒扯他的皮肤。

刘耀文走在他前面半步,拨开挡路的枯枝,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他也在忍受这雾。

宋亚轩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浓?

宋亚轩

宋亚轩低声问。

刘耀文
刘耀文

没这么凶

刘耀文
刘耀文

我娘说,后山的雾是活的,遇到‘命里带东西’的人,会格外兴奋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宋亚轩一眼

刘耀文
刘耀文

它在对你兴奋。

宋亚轩

就不能是对你?

宋亚轩
刘耀文
刘耀文

它也对我兴奋

刘耀文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浓雾中显得模糊

刘耀文
刘耀文

所以我们俩,在它眼里,可能是一顿双人餐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刘耀文后腰处的衣摆。

刘耀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没甩开。

刘耀文
刘耀文

你抓着点

刘耀文
刘耀文

这雾太大了

宋亚轩

嗯

宋亚轩

他们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早已没了路,全是被浓雾浸透的乱石和腐木。宋亚轩的裤腿湿透了,鞋里灌进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冰冷的蛇。他竭力不让自己去想脚下可能踩到的东西。

刘耀文
刘耀文

那扇门,严浩翔说在仙人脉外三百步

刘耀文停下来,环顾四周

刘耀文
刘耀文

我们现在应该在仙人脉附近了。可这雾,什么都看不清

宋亚轩也停下来。他抬头望天,天光被浓雾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极远处透下一两片模糊的白色。

“你听。”宋亚轩忽然说。

刘耀文屏住呼吸。风穿过雾,带来一种极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又像一扇极重的石门被风吹动,发出极轻极轻的摩擦声。

“那边。”刘耀文抬手指向左前方。

两人慢慢走过去。雾越来越重,空气里腥甜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宋亚轩舌下压着避瘴丸,可那味道还是透过帕子,钻进他的喉咙,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然后,他看见了。

一扇巨大的石门,嵌在黑青色的岩壁里。门高约三丈,宽两丈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盘蛇、蜈蚣、飞鸟、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异兽。门缝黑沉沉的,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这扇门,比严浩翔照片里的更清楚,也更巨大。

宋亚轩的呼吸滞住了。

“就是它。”刘耀文低声说。

他正要往前走,宋亚轩一把拽住了他。

宋亚轩

别过去

宋亚轩
刘耀文
刘耀文

为什么?

宋亚轩

门缝里有东西

宋亚轩

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宋亚轩

它在看我们

宋亚轩

刘耀文眯起眼。门缝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胸口的疤,忽然剧烈地烫了起来,烫得他忍不住抬手捂住左胸,额头上渗出冷汗。

“刘耀文!”宋亚轩扶住他,“你的疤?”

刘耀文
刘耀文

它在跳

刘耀文咬着牙,脸色发白

刘耀文
刘耀文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要出来

宋亚轩心头大震。他想起马嘉祺说过的话:门开之时,就是选择之日。

“别靠近。”他当机立断,半扶半拖地把刘耀文往后带,“我们退远一点。”

可已经晚了。

那扇石门像是感应到了刘耀文胸口的异动,忽然发出“嗡”的一声,低沉而悠长,整个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门缝里涌出一股极冷的风,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连浓雾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宋亚轩看见门缝里,有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极白的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指修长,像一截浸在水里的玉。它缓缓扒住门沿,像是要把门推开。

“宋亚轩……”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轻而清晰,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哀伤。

宋亚轩浑身一僵。

那是刘耀文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刘耀文。刘耀文也听见了,脸上满是惊骇。他的嘴唇在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刘耀文
刘耀文

那不是我

刘耀文
刘耀文

那肯定不是我

宋亚轩

我知道

宋亚轩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刘耀文给他的银笛,横在唇边,用力吹响。

尖锐的笛声撕开浓雾,像一道闪电劈进这诡异的空间。那只手像被灼伤了似的,猛地缩回门后。门缝里传出一声尖利的、非人的呜咽,随即“砰”的一声,石门重新闭合。

浓雾像被风卷走一般,迅速退去。空气里的腥甜味淡了下去,天光重新落下来。

刘耀文跪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捂住胸口,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宋亚轩。

“你吹的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宋亚轩也脱力般靠在一棵树上,银笛还握在手里。他的手腕在发抖,星翎疤痛得几乎要裂开

宋亚轩

但我听你说过,这笛子能驱散梦蛊。我就试了一下

宋亚轩

“这算什么梦蛊。”刘耀文苦笑

刘耀文
刘耀文

那门,会说话

宋亚轩看向那扇已经恢复原状的石门。阳光落在斑驳的石面上,那些诡异的花纹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刘耀文
刘耀文

它认得你

刘耀文
刘耀文

它喊你的名字

2
段评

这雾和门的情节太绝了

宋亚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星翎疤上,多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刘耀文
刘耀文

宋亚轩,你告诉我

刘耀文的声音很低

刘耀文
刘耀文

门后面,是不是有另一个我?

宋亚轩

不是

宋亚轩
宋亚轩

是有人想让你这么以为

宋亚轩
刘耀文
刘耀文

你怎么知道?

宋亚轩

因为门里的东西,模仿的是你这一世的声音

宋亚轩

宋亚轩抬起头,眼神清明

宋亚轩

如果它真是你,不会只叫我的名字。它应该知道,你叫我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宋亚轩

刘耀文愣了愣,耳朵忽然热了

刘耀文
刘耀文

我叫你什么?

宋亚轩

亚轩哥哥

宋亚轩

宋亚轩看着他

宋亚轩

就这几个字,你喊得比它急切而且上气不接下气的很可爱

宋亚轩

刘耀文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一下红了想起某个夜晚,一下从地上蹦起来

刘耀文
刘耀文

宋亚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宋亚轩

我在转移你注意力

宋亚轩
宋亚轩

见效了

宋亚轩

刘耀文羞得说不出话,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别过头去。

可那股从门里带来的寒意,确实被这个插曲冲淡了不少。

从后山回来后,宋亚轩把手腕的血痕用布条缠好,没让张真源发现。刘耀文也没有多提石门里的事。两个人默契地保持沉默,仿佛那扇门里的诡异和恐惧,可以被日常的琐碎掩盖过去。

但张真源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真源
张真源

你俩去后山采个药,怎么搞得像从鬼门关回来一样?

他蹲在竹阶上,啃着一根煮玉米,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

张真源
张真源

老师,您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刘耀文也是,印堂发黑。该不会真撞邪了吧?要不让丁哥给你们一人刮个痧?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少说几句,比什么都强

刘耀文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还有点抖。

张真源
张真源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张真源委屈巴巴地又啃了口玉米

张真源
张真源

对了,我今天装了一天肚子疼,演技可好了。丁程鑫来给我送药,我硬是没露馅

宋亚轩

那黎青呢

宋亚轩
张真源
张真源

他一天没出门

张真源压低声音

张真源
张真源

不过我下午去水井边打水,看见他窗户开着,里面没人。但我明明没看见他出门,后来我绕到后面一看,他居然蹲在二长老家老房子的后墙根儿底下,不知道在挖什么

宋亚轩和刘耀文同时抬头看向他。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确定?

张真源
张真源

我亲眼看见的!他拿个破铲子,在墙根底下刨土。刨得可小心了,像在挖什么宝贝

张真源比划着

张真源
张真源

我当时差点叫出来,还好我反应快,缩回墙角去了。老师,您说,二长老刚死没几天,他一个外人,跑人家后墙下面挖什么?该不会是偷东西吧?

宋亚轩沉吟片刻:“今晚你再去看看。别被发现。”

“又是我?”张真源指着自己的鼻子

张真源
张真源

老师,我是您的学生,不是特工。我今天已经演了一天肚子疼了,晚上还要兼职当间谍?

“你不想毕业了?”宋亚轩又使出了杀手锏。

张真源张了张嘴,最终化成一声哀嚎

张真源
张真源

你们这些搞学术的,比搞谍战的还狠

刘耀文拍了拍他的肩,难得地笑了:“张大胆,能者多劳。”

张真源
张真源

别,你这一笑,我更害怕了

张真源缩了缩脖子,可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分明在窃喜。

入夜后,宋亚轩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后山的一幕反复在他眼前重演。那只从门里伸出来的手,那个用刘耀文声音喊他名字的东西,还有刘耀文胸口那道正在裂开的疤。

他坐起来,点上油灯,从行李最底层取出那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他从仙界记忆里寻来的香灰。他沾了一点抹在手腕的血痕上,那血痕微微发热,然后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宋亚轩松了口气。

这香灰能暂时封住他身上的仙气。今晚之后,仙气不会继续刺激刘耀文体内的星翎碎片,至少能安稳几天。

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他躺回去,闭上眼。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石门里那股阴冷的风。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了。那扇门,只是第一扇。

门外,有东西在喊他。门里,有东西在等他。

而这一世的时间,像沙漏一样,一粒一粒地,正在漏尽。

张真源没有真的去当间谍。

因为他还没出门,就看见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他本来想先回自己房间拿件外套,再悄悄溜出去。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刘耀文站在楼下空地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很亮,把刘耀文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黑又长。

刘耀文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在和谁低语。可张真源揉了好几次眼睛,刘耀文面前一个人都没有。

刘耀文
刘耀文

我已经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张真源头皮发麻,躲在竹栏后面不敢动。片刻后,刘耀文猛地抬起头,看向北边后山的方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胸口的衣裳下面,那道星翎疤正亮着银白色的光,透过衣料都能看见。

张真源捂住了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课题组,可能真的撑不到结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