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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笼子

七世浮生录

祠堂在寨子最高处,青黑色的檐角从晨雾中刺出来,像一只伏在山顶的巨兽。

宋亚轩他们赶到时,祠堂前的石坪上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寨民们被铜锣声叫醒,还带着晨间的困倦,却已经被某种隐秘而亢奋的情绪点燃。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宋亚轩一眼就看见了张真源。

祠堂正门前,一只半人高的铁笼立在石阶下。笼子用老竹和粗藤编成,笼眼极小,里面光线昏暗。张真源蜷缩在笼子一角,脸色惨白,却还在对着笼外的人喊话。

张真源
张真源

你们这样是违法的!我告诉你们,我导师是Z大教授,正经国家科研人员!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张真源
张真源

还有,你们说这笼子里有五毒,我现在只看见三只蜈蚣、一只蝎子,蛇呢?你们是不是虚报数量?这在我们学术界叫数据造假,要撤稿的!

没人理他。

二长老站在笼边,手里拄着铁木拐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旁边几个年轻后生握着削尖的竹竿,虎视眈眈。

宋亚轩拨开最后一个人,站到人群最前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嘈杂。

宋亚轩

二长老,放人

宋亚轩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石坪上渐渐安静下来。

二长老缓缓转过头,打量着他,像看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宋教授来得正好。”二长老慢悠悠地说,“我正想请你过来。你这学生,昨夜被人撞见在西边水田鬼鬼祟祟,还和贺峻霖勾肩搭背。贺峻霖这些年,跟刘耀文形影不离,早就沾了煞气。你这学生又跟贺峻霖走得近,煞气过身。我把他关进五毒笼,是替他除煞。宋教授是读书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宋亚轩

我不明白

宋亚轩

宋亚轩的声音冷得像山溪里的石头

宋亚轩

我只看见你们私设刑堂,非法拘禁,用毒虫威胁他人生命。二长老,你要除煞,为什么不先除我?我跟他住一个屋,我身上煞气最多

宋亚轩

人群哗然。

刘耀文从后面一把拽住宋亚轩的手臂,压低声音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疯了?你他妈在说什么?

宋亚轩没回头,只是轻轻挣脱了刘耀文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放了他。”他重复,“我换他。”

“换他?”二长老笑了,“你倒是有情有义。不过,宋教授,你跟刘耀文待了几天,煞气入骨,可除不掉了。你要换他,那笼子里的五毒,可不会因为你是教授就嘴下留情。”

“所以呢?”宋亚轩回视他

宋亚轩

你不敢?

宋亚轩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不敢?”他冷笑一声,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把笼子打开。既然宋教授主动要进去,那就成全他。”

两个后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要去开笼门。

刘耀文
刘耀文

住手!

刘耀文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宋亚轩面前。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条青竹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盘在他肩上,蛇头高高扬起,吐着鲜红的信子。

“二长老,你要除煞。”刘耀文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往石坪上砸

刘耀文
刘耀文

那煞,是我。整个寨子都叫我煞星。可你不敢动我。你动不了我,就只能动我身边的人。动贺峻霖,动宋亚轩,动这个傻不拉几的外来学生

他指着笼子里的张真源,眼睛死死盯着二长老。

刘耀文
刘耀文

二长老,你怕的从来不是我克死爹娘。你怕的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怕我有一天知道后山的真相,怕你当年做过的事情被翻出来

石坪上一片死寂。

二长老的脸迅速变了颜色:“刘耀文,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喷你?”刘耀文笑了,那笑容又冷又烈

刘耀文
刘耀文

那你为什么对仙人脉那么执着?为什么这几个月总派人去后山?你身子骨早就不行了,你到处找《黑苗蛊经》,不就是想找续命的法子吗?

“你胡说什么——给我拿下他!拿下!”

二长老的拐杖在地上疯狂地杵着,声音尖利得破音。几个后生犹豫着围上来,被刘耀文一个眼神扫过去,竟不约而同地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人群后走了过来。

马嘉祺
马嘉祺

今日全寨的人都在。二长老,不如把你的人昨夜在后山做了什么,告诉大家

马嘉祺拨开人群,手里捏着一样东西。晨雾未散,他走到石坪中央,将那样东西举了起来。

那是一块沾满泥土的陶片,边角焦黑,上面还粘着几缕暗红色的细丝。陶片内侧,有几道用利器刻下的符文,已被浸染得模糊不清。

宋亚轩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苗疆养蛊坛的碎片。

马嘉祺
马嘉祺

昨夜寅时,后山仙人脉外三百步,有人冒雨埋下此物

马嘉祺把陶片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让石坪上所有人都听清了

马嘉祺
马嘉祺

这是养蛊坛的封口。被火烧过,坛中蛊虫已经跑出去了

人群一阵骚动。

二长老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马嘉祺,你一个守山的,不好好守你的山,跑来这里疯言疯语什么!一块破陶片,能证明什么!”

马嘉祺
马嘉祺

证明有人违反了寨规

马嘉祺平静地看着他

马嘉祺
马嘉祺

寨规第七条,擅入仙人脉者,逐出寨子。第七十九条,私炼情蛊,火焚祭天。第七十九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二长老记得是什么吗?

二长老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马嘉祺
马嘉祺

上面写着:凡知情不报者,与炼蛊者同罪

石坪上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二长老的眼神微妙起来。

“你、你含血喷人!”二长老的拐杖猛地砸在地上,“我昨夜在家睡觉,根本没去后山!”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没说是你去了

马嘉祺看着他,一字一句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只说,有人去了。二长老急什么?

二长老被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了!”他嘶声道,“你们这些外人、守山人、煞星,勾结在一起,想把我这个老头子往死里逼。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天来!”

他转身就要走。

丁程鑫
丁程鑫

二长老留步

丁程鑫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他背着药袋,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几位族老。他走到二长老面前,目光温和却坚定,像一把裹着棉布的刀。

丁程鑫
丁程鑫

昨夜,我给二长老送药,想再为你看一看那慢性蛊毒的旧伤

丁程鑫
丁程鑫

可你不在家。你的床铺是凉的,院子里有新鲜的泥,鞋底沾着后山才有的黑土

二长老脸色骤变:“丁程鑫,你监视我!”

丁程鑫
丁程鑫

我是你的大夫

丁程鑫平静道

丁程鑫
丁程鑫

大夫要了解病人的行踪,才能对症下药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已经明白了大半。族老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刘耀文这时候反而安静了。他退后一步,把宋亚轩和张真源挡在身后,低声对贺峻霖说

刘耀文
刘耀文

把张真源带走,去我那儿,他知道路

贺峻霖点点头,跑到笼边,一把扶住被吓软了的张真源。

“宋教授,我们先走。”他小声说。

宋亚轩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朝他使了个眼神,让他也走。

宋亚轩没动。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留下做什么?

刘耀文压低声音

刘耀文
刘耀文

这里要乱了,你一个教授能干什么

宋亚轩

我等你。

宋亚轩

刘耀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他没时间细想,只沉声道

刘耀文
刘耀文

去西边等我。我很快过去

宋亚轩沉默了一瞬,终于转身,和贺峻霖一起架着张真源离开。

走出石坪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耀文站在人群中央,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而马嘉祺站在他身边,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宋亚轩心里忽然掠过一阵不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在变好,二长老的真面目正在被揭穿,可他就是不安。

那种感觉,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口呼吸。

回到吊脚楼后,张真源躺在床上,服了刘耀文留给他的药,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贺峻霖在楼下烧水,宋亚轩坐在张真源床边,用湿毛巾擦他额角的冷汗。

“老师。”张真源哑着嗓子开口,“我是不是真的特别没用?”

宋亚轩

不怪你。是我连累了你。

宋亚轩
张真源
张真源

不是!是那个二长老太阴险了!他让我去水田,还给我倒了三碗米酒。我哪知道苗寨的米酒那么烈啊,三碗下去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张真源委屈极了

张真源
张真源

然后他问我,刘耀文和宋教授是不是在一起了。我说没有,他们只是研究对象和研究者的关系。他说不信,让我去找贺峻霖问清楚。我一出门就掉坑里了

宋亚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宋亚轩

他问你,我和刘耀文是不是在一起了?

宋亚轩
张真源
张真源

对啊。问得可隐晦了,什么‘他俩同吃同住,是不是已经心意相通了’

张真源越说越气,“我都没好意思说,老师您跟刘耀文吵架的样子,比跟我爸妈还像两口子。”

宋亚轩的脸一僵:“张真源。”

“我在陈述事实!”张真源这会儿倒来劲了

张真源
张真源

老师,您自己想想,您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您以前带我出去调研,看见蛇比谁跑得都快。现在呢,您为了刘耀文,敢跟一整个寨子的人叫板。这还不是爱?

宋亚轩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后山方向的雾已经散了大半,露出青黑色的山脊,像一道沉默的脊梁。

爱。

他当然爱。

从仙界开始,爱到现在。爱到被贬下凡,爱到七世轮回

“老师?”张真源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发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宋亚轩把毛巾放在水盆里,起身走到门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张真源
张真源

那您呢?

宋亚轩

我去等刘耀文回来

宋亚轩

宋亚轩走到楼下,看见马嘉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吊脚楼外的芭蕉树下,背对着他,目光望着北边。

“你怎么来了?”宋亚轩走过去。

马嘉祺
马嘉祺

二长老被暂时软禁在祠堂了

马嘉祺
马嘉祺

族老们要重新议定寨规。刘耀文去配合调查了,一会儿就回来

宋亚轩松了口气。

“马嘉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

宋亚轩

你师父留下的判词里,有没有提过,如果刘耀文活不过那个劫,会怎么样?

宋亚轩

马嘉祺转过身,看着宋亚轩。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师父只说,你和他之间,必须有一方先撑不住

马嘉祺
马嘉祺

具体是什么,算不出。卦象里有一个字,我师父描了无数遍,墨迹把纸都浸透了

宋亚轩

什么字?

宋亚轩

马嘉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那道已经被晨雾打湿的符纸,慢慢展开。

符纸已经有些破损,边角模糊。但中央那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是一个“情”字。

旁边还挤着无数个更小的字,全被朱砂涂掉了,只有最下面一行小字勉强能看出来。

“七重雾,七重门,一重一重问归程。”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心头剧震。

他忽然明白了。

轮回审判里说的“七世”,对应的从来不是七种“苦”,而是七种“情”。他从仙界坠落时,星翎碎了,散成了七片。每一片,都封在刘耀文转世的身体里。

要让刘耀文为他流下真心泪,就必须在每一世里,用一种极致的情感,唤醒那一片星翎。

第一世,从目前来看,已经呼之欲出了。

“宋亚轩。”马嘉祺的声音很轻

马嘉祺
马嘉祺

你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七天

宋亚轩

七天之后呢?

宋亚轩

马嘉祺没有回答,只把符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

“刘耀文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开始醒了。”他说,“昨晚,他发烧了。他说,他梦见你了。”

宋亚轩心口一紧。

“他梦见什么了?”

马嘉祺
马嘉祺

梦见你站在一座很高的台上,穿着白衣服,对他笑

马嘉祺
马嘉祺

他半夜惊醒,来问我这算不算梦蛊。我说不是。他说,那为什么那个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宋亚轩沉默了很久。

“马嘉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宋亚轩

刘耀文这一世,会死吗?

宋亚轩

马嘉祺转过身,背对着他,很久才说。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在梦里叫你的名字,你最好别听见

宋亚轩

为什么?

宋亚轩
马嘉祺
马嘉祺

因为我师父说过一句话

马嘉祺顿了顿,声音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

马嘉祺
马嘉祺

所爱之人,梦中所唤,最伤情

他走了。

宋亚轩站在芭蕉树下,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刘耀文从小路尽头走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些疲惫,可一看见宋亚轩眼睛就亮了起来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站这里干什么?不冷?

刘耀文走过来,把一件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外套披在宋亚轩肩上。

宋亚轩没有拒绝只低声问

宋亚轩

你昨晚,做梦了?

宋亚轩

刘耀文的动作僵了一下。

刘耀文
刘耀文

谁告诉你的?马嘉祺那个嘴碎的?

他别开脸,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

刘耀文
刘耀文

没什么,就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你了呗。你又不是没去过我梦里

宋亚轩

梦见我什么了?

宋亚轩
刘耀文
刘耀文

梦见你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

刘耀文说。他抬头看了看天,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刘耀文
刘耀文

我想拉你。但没拉住

宋亚轩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刘耀文的手腕。温热的皮肤下,那道星翎疤的脉搏在跳,跳得很快。

宋亚轩

以后梦见我就喊我。说不定我会听见

宋亚轩

刘耀文看着他,低声骂了句

刘耀文
刘耀文

你这个人,怎么总说这种让人心里发慌的话

可他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