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中午,他就已经能自己下床了。刘耀文从外面回来时,正看见张真源蹲在吊脚楼下面,跟一只癞蛤蟆对峙。

你干吗呢?
刘耀文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后腰。

研究苗寨的生态多样性
张真源头也不抬,冲那只蛤蟆吹了口气

你说它会不会突然吐出一只蛊虫来?

它只会往你脸上尿尿
刘耀文把他拎起来

别蹲我门口丢人
张真源被拽得踉跄,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凑到刘耀文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刘耀文,你以前有没有用蛤蟆炼过蛊?我看书里说,有一种‘月下蟾蛊’,只在月圆夜炼成,能听人心事。是真的吗?

你从哪本书里看来的?

就你屋里那堆破书啊。有一页画着只癞蛤蟆,还标了‘听心’两个苗文。我翻半天才认出来
张真源一脸得意

我跟你讲,我最近苗文水平突飞猛进。再给我半个月,你那些古籍我都能给你翻译了
刘耀文嗤了一声往楼上走

就你?先把‘蜈蚣’两个字认全吧
张真源不服气,跟在他屁股后面上楼

你别小看人。我昨晚就学会了好几个词,比如‘宋’在苗文里念‘松’,你看,我学得多快

你老师要是知道你把他名字念成‘松’,他能把你论文烧了
刘耀文推门进屋,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宋亚轩正坐在窗边整理笔记,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在刘耀文身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嗯
刘耀文应了一声,自然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张真源在后面怪声怪气地重复:“‘回来了’、‘嗯’。你们俩这个对话,跟老夫老妻似的。”
“张真源。”宋亚轩合上本子
你的田野日志补完了吗?

张真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老师,我昨天被关五毒笼了,差点英勇就义,能不能宽限两天……
不能。今晚之前交给我

张真源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缩到角落里去了。
刘耀文倒了杯水,靠在桌边慢慢喝。宋亚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祠堂那边怎么样?”

族老们还在吵
刘耀文放下杯子

二长老死不承认,他那个侄子跑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蛊坛的事,暂时没查出结果
那你这几天出门小心点

刘耀文笑了笑:“你担心我啊?”
我是担心研究对象中途出现意外,影响我论文进度

宋亚轩面不改色。
刘耀文被他气笑了

宋亚轩,你有没有点良心?我昨天可刚救了你那个傻学生
所以我说,今天请你吃饭

刘耀文挑了挑眉:“你做饭?”
“张真源做。”
角落里传来张真源幽幽的声音

我听见了。老师,我是来辅助研究的,不是来给你们当厨子的。再说,我做的东西你们敢吃吗?我上次在宿舍煮泡面,把锅都烧穿了
刘耀文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嘴角抽了抽

算了。今天我做饭。你们谁也别碰锅
中午,刘耀文果真下厨做了三菜一汤。
菜都是寨子里的时令山蔬,加了点他自制的酱料,味道出奇地好。张真源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刘耀文,你手艺这么好,怎么不去外面开个馆子?就在景区门口,卖苗家私房菜,一年回本,三年上市。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叫‘煞星食府’,主打一个反差萌
“吃你的。”刘耀文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把他嘴堵上了。
宋亚轩吃得很慢。他望着刘耀文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想起仙界的时候。
那会儿刘耀文也爱往伙房跑,总被司膳仙官追着打,说雷火战神一进厨房,锅灶都要炸。可每一次,刘耀文端出来的东西,都意外地好吃。
他那时还开玩笑说,刘耀文要不是战神,能去仙界开馆子。
想到这儿,宋亚轩心口那道星翎疤又烫了一下。

宋亚轩,你发什么呆?
刘耀文放下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好吃?”
“好吃。”宋亚轩回过神,低头继续吃。
刘耀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宋亚轩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前认识的人吗?
“嗯。”宋亚轩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哦。”刘耀文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粒,不咸不淡地说

那他人呢?
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很远

刘耀文没再问。
张真源端着碗坐在旁边,左看右看,总觉得这气氛哪里不对劲。
他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老师,您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刘耀文吧?您是不是拿他当替身啊?”
刘耀文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宋亚轩冷冷地看向张真源:“你最近是不是番薯吃多了,把脑子糊住了?”
“我这不是合理猜测嘛。”张真源小声嘟囔,“谁让您看他的眼神那么深情。”
“我哪里深情了?”
“哪里都深情。就刚才,您看他那一眼,我都想给您配一段《梁祝》了。”
刘耀文忽然站起来,端着碗往门口走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哎,你饭还没吃完——

不饿
刘耀文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宋亚轩放下筷子,看向张真源,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完了”的平静。
去把碗洗了


老师,我还没吃完……
张真源这嘴也太会唠了吧
现在去。

张真源缩着脖子,麻溜地收碗去了。
下午,张真源因为“口无遮拦”,被宋亚轩罚去寨子里帮丁程鑫晒草药。
他不仅不觉得是惩罚,反而兴奋得要命。能去苗医那儿帮忙,那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背着小本子,一路小跑到丁程鑫的竹楼前,看见门口晒着一排排簸箕,里面全是奇形怪状的草药。
丁程鑫正坐在檐下碾药,见他来了,微微一笑

被赶出来了?

不是,老师让我来学习
张真源蹲下身,顺手从簸箕里捡起一根草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丁哥,这是什么?闻起来像花椒

那是‘雷公藤’,剧毒。别乱碰
张真源脸色一白,赶紧把草药放回去,在衣服上猛擦手指。

你呀,跟你老师一样。对什么都好奇,又什么都怕
丁程鑫摇头笑了笑,继续碾药。
张真源蹲在他旁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问

丁哥,你这里有那种能听人心声的蛊虫吗?
丁程鑫碾药的手一停,抬头看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学术研究。”张真源一本正经

我老师研究蛊虫,我总得有点实践。就那种小说里写的,‘听心蛊’,放在身上,就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丁哥,你会炼吗?
丁程鑫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老师知道你在找这种东西吗?

当然不知道
张真源理直气壮

知道了他能用眼神杀了我。所以丁哥,你别告诉他

我可以给你一种
丁程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个极小的竹筒,递到张真源面前

但不是听心蛊。听心蛊已经失传很久了。这里面的虫子,叫‘应声虫’。它不会让你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只会对携带者自己心里的声音有反应

什么意思?
张真源接过竹筒,晃了晃,里面沙沙响。

意思是,你心里想什么,它会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重复出来。只有你自己听得见

这东西以前是用来练定力的。心里有杂念的人,会被它烦死
张真源眼睛一亮

那不就是个‘内心弹幕机’吗?丁哥,这个能借我玩两天吗?
“送你。”丁程鑫说

不过提醒你,别在刘耀文面前用。他身上有蛊气,应声虫靠近他会乱

为什么?

蛊虫之间会感应。刘耀文身上蛊气太强,应声虫受了影响,可能会把你心里的话,说给别人听
张真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竹筒塞进衣兜里。
“那我晚上睡觉前玩会儿就得了。”他笑嘻嘻地说。
傍晚,张真源回到吊脚楼,发现宋亚轩和刘耀文之间的气氛有点怪。
刘耀文坐在竹栏上吹笛子,调子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毛。宋亚轩坐在屋里看书,眼睛偶尔往外面瞟,可就是不说话。
张真源站在楼下看了半天,觉得空气里像绷着一根弦。

你俩吵架了?
他上楼,小声问宋亚轩。
没有。

宋亚轩翻了一页书。

那怎么不说话?
看书。

张真源又跑到刘耀文跟前

你跟我老师怎么了?中午不还好好的吗?

没怎么
刘耀文把笛子往腰上一别,从栏杆上跳下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贺峻霖
刘耀文走了。张真源叹了口气,回到屋里。他总觉得这两人比苗疆的蛊还难懂。
夜深了,张真源躺在自己的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丁程鑫给的竹筒从枕头下摸出来,打开盖子,一只米粒大小的浅金色虫子爬了出来,趴在他的手背上,触须一颤一颤的。

你好啊,小应声虫
张真源对着它小声说。
虫子没反应。

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张真源自言自语

我在想,我老师到底喜不喜欢刘耀文?我猜是喜欢的。不对,是非常喜欢。好。这是我心里想的。你重复一遍?
虫子还是没反应。
张真源有些失望

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就在他准备把虫子收回竹筒的时候,那只小虫突然开口了。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清楚楚。
“刘耀文,别死。”
张真源愣住了。
这不是他心里想的话。
他猛地坐起来,看着手背上的小虫。虫子又重复了一遍:“刘耀文,别死。”
张真源愣了好半天,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很熟悉。
不是他自己的,是宋亚轩的声音。
他一把抓起竹筒冲出房间,跑到里屋门前。宋亚轩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已经熄了。透过门缝,他看见宋亚轩靠在床头,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嘴唇微微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那语气、那口型,分明是——
“刘耀文,别死。”
张真源站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田野调查,好像卷进了一件他完全看不懂的大事里。
而在吊脚楼外,刘耀文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芭蕉叶下,背靠着竹竿,仰头望着月亮。他的左胸,那道星翎疤正滚烫地亮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了。

宋亚轩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到底是谁?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
后山深处的浓雾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