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走后,刘耀文靠在门框上,很久没说话。
屋里只剩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阿青不知从哪个角落游出来,缠在刘耀文的脚踝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
宋亚轩先开口了
你信丁程鑫说的吗?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
刘耀文垂着眼声音有些闷

反正这寨子里,只要出了坏事,第一个被怀疑的永远是我。我早习惯了
他没有怀疑你


他怀疑你
刘耀文抬起头,目光在灯下显得格外亮

你知道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吗?他在判断你是人是鬼
宋亚轩没有否认。
我确实不是来做研究的

刘耀文盯着他,没有插话。
我是来找你的

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很远的路。具体原因,我暂时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但你只要知道,我永远不会害你


你不觉得这话很怪吗?
刘耀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

我们才认识三天。你跟我说你永远不会害我
三天还不够吗?

宋亚轩回视他
你三天前也不认识我,不也塞了驱虫药给我

刘耀文被噎住了。
“那不一样。”他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刘耀文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扭向门外的夜色

行行行,宋教授,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明天开始,别单独出门
刘耀文回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不管你去哪儿,要么叫上我,要么叫上贺峻霖。这寨子这两天不太平
宋亚轩想了想,点头:“好。”
“还有。”刘耀文犹豫了一下,“你搬过来住吧。”
宋亚轩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住的那破房子,离二长老家太近
刘耀文语速快了起来,像在欲盖弥彰

他要真给你下点什么东西,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这里好歹有阿青,还有一堆蛊虫,寻常人不敢靠近
“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宋亚轩问。
刘耀文被那个词惊得差点被口水呛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不是——同居什么同居!你说话注意点,我们都是男的——
“男的就不能同居?”宋亚轩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学术问题。
刘耀文快疯了

你这人真是……算了,你爱住不住。我不管你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被宋亚轩叫住。
“我住。”宋亚轩说,“明天就搬。”
刘耀文背对着他,脚步停了一下。宋亚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的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松了一口气。
“随你。”刘耀文丢下两个字,钻进了里屋。
宋亚轩坐在竹椅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前世在仙界,刘耀文也是这样的性子。明明想靠近,非要装得不在乎。
明明喜欢热闹,非要一个人待着。那时宋亚轩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让这只炸毛的雷火战神收起了爪子。
如今一切重来。
他不急。七世呢。
但宋亚轩也知道,这一世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宋亚轩让张真源把行李搬到了西边吊脚楼。
张真源扛着两个大箱子,一路走一路念叨

老师,您跟我说实话,您是不是被那个养蛇的小子下了什么迷魂蛊?怎么放着好好的客房不住,非要搬到人家蛇窝里?我昨晚路过您门口,亲眼看见一条青蛇盘在您窗户外边,我还以为您要英勇就义了——
“你昨晚路过我门口做什么?”宋亚轩抓住了重点。
张真源脸一红

我睡不着,出门上厕所。顺便看看您有没有又被蛇叼走
我这么大个人,怎么被蛇叼走?

“那难说,您怕蛇怕成那样,蛇来了您只会跟它握手说你好。”张真源小声嘟囔。
宋亚轩决定不跟他计较。
到了吊脚楼,刘耀文已经等在楼下。看见张真源,他挑了挑眉

怎么把这个拖油瓶也带来了?
“你说谁拖油瓶?”张真源放下箱子捋起袖子

我告诉你,我虽然没有腹肌,但我有知识。我虽然不能打蛇,但我能写论文。我老师住哪儿我就住哪儿,这是我的学术职责所在

你老师又没让你跟他一起住我这儿
刘耀文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真源。

那不行,我得保护我老师的人身安全。你这里蛇虫鼠蚁那么多,万一我老师被咬了,我好给他做心肺复苏
刘耀文闻言,脸色变得古怪:“你给你老师……做心肺复苏?”
“废话,我学过急救的。”张真源说得义正言辞,“虽然我还没拿到证,但理论都懂。按三十下,吹两下,标准的。”

你要是敢给他做人工呼吸,我把你丢后山喂蛊虫
刘耀文冷飕飕地说。
宋亚轩实在听不下去了,夹在两人中间沉声道
都闭嘴。搬东西。

张真源和刘耀文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搬起一个箱子。
宋亚轩走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较劲的背影,心里忽然想笑。
仙界的时候,张真源和刘耀文也是这样。张真源总爱逗刘耀文,刘耀文总爱炸毛。如今连吵架的方式都没变。
真好。
搬完东西后,宋亚轩正式住进了刘耀文的吊脚楼。
房间不大,刘耀文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宋亚轩,自己铺了张竹席睡在外间。
宋亚轩不肯,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刘耀文火了1
这对我直接磕到上头了!

你一个城里来的教授,睡地上腰断了怎么办?我睡惯了,哪儿都能躺
宋亚轩拗不过他,只好睡床。
可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隔壁竹席上那个人,翻身的频率比他还要频繁。
他知道刘耀文也没睡。
于是宋亚轩轻声对着黑暗说
刘耀文,你睡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外间传来闷闷的声音:“没有。”
你在想什么?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久到宋亚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刘耀文才开口

我在想,如果丁程鑫说的是真的,真有人在炼情人蛊,那这寨子,我可能待不下去了
宋亚轩心头一紧:“为什么?”

因为要炼情人蛊,就要命格相缠的人。这寨子里,除了你,谁会和我命格相缠?
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嘲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逼你
逼我做什么?


逼你离我远点。或者,逼你做我的解蛊人
什么解蛊人?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情人蛊的解蛊方式,是一方主动把蛊虫引到自己身上,再用另一方的命做引子,把蛊逼出体外。说白了,就是拿你换我
宋亚轩坐了起来。
那你会让我换吗?

“不会。”刘耀文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死。”
“那你怎么办?”
“跑呗。”刘耀文笑了一下

带着阿青跑进后山,让他们找不到
然后呢?


然后你回你的学校,做你的研究。别再来这种破地方了
刘耀文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宋亚轩,这几天谢谢你。已经够了。从小到大,除了贺峻霖,你是第一个不嫌我的人。我很开心
宋亚轩听不下去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外间,在黑暗中抓住刘耀文的胳膊。
“你听着。”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用力
我不走。你也不许跑。这寨子里的人怎么想,二长老要干什么,我们一起去面对。我宋亚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丢下你

刘耀文愣住了。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宋亚轩模糊的轮廓,但那只抓着他的手,温热而坚定。
“为什么?”刘耀文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欠你的。”宋亚轩说,“也因为你值得。”
刘耀文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他忽然反手抓住宋亚轩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宋亚轩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抖。
“宋亚轩。”刘耀文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你别这样。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刘耀文没有说话。
他松开了宋亚轩的手腕,转身面朝墙壁,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回去睡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转身回了里屋。
那一夜,两人都没再说话。可那条无形的线,在黑暗里越收越紧。
第二天清晨,宋亚轩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耀文!宋教授!出事了!
是贺峻霖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耀文几乎是从竹席上弹起来,一把拉开门。贺峻霖站在门外,衣服上沾满了泥,嘴唇发白,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怎么了?”刘耀文抓住他的肩。

二长老……二长老把我关进了祠堂,说我跟你勾结,要偷仙人脉
贺峻霖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跑出来了,但张真源……张真源被他们扣住了!
宋亚轩从里屋走出来,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二长老的人说,要拿张真源做‘除煞祭’。他们说,外来人跟你走得近,身上会沾煞气,要用五毒熏他七天七夜,把煞气逼出来
贺峻霖越说越急

宋教授,你不知道,那五毒熏人,就是把人关在装满毒虫的笼子里,活活吓死啊!
宋亚轩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想起马嘉祺那张符纸上的卦象:你情根未断,终将再死于所爱之人眼前。
但此刻,他顾不得什么卦象,他只知道,张真源那个没眼力见、爱啃番薯、总说废话的傻学生,此刻因为他,被人关在毒虫笼子里。
“刘耀文。”宋亚轩转头看他,声音冷静得可怕,“带我去祠堂。”
“宋亚轩,你冷静——”
“我很冷静。”宋亚轩摘下眼镜,折好放进口袋,露出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
他们要的是我,不是张真源。我去换他

“你疯了!”刘耀文低吼

那帮人会把你吃干净的!
“那又怎样?”宋亚轩看着他,一字一顿
刘耀文,我这一世,如果连自己的学生都护不住,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抬脚就往外走。
刘耀文咬牙追上去,和贺峻霖一左一右拦在他前面。

行,要去一起去

你死我死,一起死。反正我这命,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宋亚轩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
你这命

他低声道
我舍不得

刘耀文愣住了。
宋亚轩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晨雾未散,山路泥泞。三个人的身影被浓雾一点点吞没,像走进一场无声的战争。
而祠堂方向,已经响起了铜锣声。
一声,两声,三声。
像极了诛仙台上,斩断星翎之前的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