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跟着青竹蛇,一路往北走。
月亮被厚云遮住,山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阿青在林间草地上游走,鳞片偶尔映出一点幽冷的光。
宋亚轩全凭那点微光认路,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裤腿被露水打湿,沾满了碎草和泥。
越往北,雾气越重。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像谁在山林间挂起了薄纱。再走一段,雾浓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味,像腐烂的果实混着不知名的花香。
宋亚轩的喉咙开始发紧。
他认得这种味道。前世某一次,他在人间的战场上闻过类似的气息——那是带有灵力的毒瘴,凡人身躯进去,轻则昏迷,重则丧命。
阿青,你确定你家少主在这后面?

他低声问。
青竹蛇不理他,只是游得更快了。宋亚轩看着那截青色的尾巴尖消失在浓雾中,咬了咬牙,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含在舌下。
这是出发前他自己配的避瘴丸,材料有限,只能撑一时。
他又从树上折下一根粗枝当拐杖,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毒瘴比他想得更凶。
舌下的避瘴丸很快失去了效力,甜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无数双细小的手在扯他的衣角,往他口鼻里钻。
他脚步越来越沉,眼前的树影扭曲变形,像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宋亚轩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刘耀文——

他喊了一声,声音闷在雾里,传不出去。
没有回应。
手腕内侧的疤却越来越烫,像有火在皮下燃烧。那股灼热感顺着经脉往上爬,到了胸口,到了眉心,最后在他眼前炸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看见了一些不属于这一世的画面。
诛仙台。寒玉砌成的台面上全是裂纹。他跪在台边,刘耀文提着剑。那个人的脸上没有他熟悉的懒散笑容,只有刻骨的冷漠。然后剑落下,星翎碎裂,银光四溅。
刘耀文!

画面碎裂,宋亚轩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上,手脚冰凉,浑身是汗。
而阿青不知何时游了回来,正用冰凉的蛇身缠着他的手腕,蛇信一下一下地舔他,像是在试图唤醒他。
宋亚轩撑着树枝站起来,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从雾中伸出来,用力扣住了他的胳膊。

宋亚轩?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刘耀文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怒意。他身上也裹着浓重的雾气,额角带着伤,血已经凝成了深红色的痂。他一把将宋亚轩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在宋亚轩口鼻前抖开一块湿帕子。

捂住!这雾里有蛊,你吸进去多少了?
刘耀文语气很凶,但扶住宋亚轩的动作很轻。
宋亚轩想回答“没多少”,可腿一软,整个人往刘耀文身上倒去。
刘耀文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当机立断,把宋亚轩背了起来。

阿青,带路回去!
青竹蛇立刻掉头,朝来路游去。刘耀文背着宋亚轩,在浓雾中奔跑。他身上有蛊术护体,毒瘴对他造成不了太大影响,但他毕竟背着个人,又要分辨方向,速度并不快。
宋亚轩趴在他背上,意识忽明忽暗,只觉得自己被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包裹着。很安全。
刘耀文……

他含混地叫了一声。

别说话
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引来的?

宋亚轩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气音。
刘耀文脚步一顿

我疯了吗把你引来这种地方送死?
那阿青怎么会去找我……

刘耀文没说话,脚步更快了。
过了一会,宋亚轩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垂下的手背上。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手背上一小片暗红。
是血。
刘耀文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新伤,正往外渗血,而他还在跑。
你受伤了

“你闭嘴。”刘耀文的声音发紧

你要死在这儿,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宋亚轩还想说什么,但意识彻底断了线。
再次醒来时,宋亚轩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木梁高悬,四壁昏暗,空气里有浓重的草药味和极淡的香火气。他侧过头,看见床榻边坐着一个素白的人影。
丁程鑫正用蘸了药汁的白布替他擦额角,见他睁眼,轻轻叹了口气

醒了?你可真能折腾。那后山毒瘴,连寨子里最老的猎户都不敢半夜进去。你一个外来的教书先生,倒比谁都胆大
“我没事。”宋亚轩想坐起来,可浑身像被抽了骨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中了瘴毒能没事?”丁程鑫把他按回去

要不是耀文把你背出来得及时,你这条命就交代在后山了
宋亚轩四下张望,没看见刘耀文的身影。
他呢?

丁程鑫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送你回来就去找马嘉祺了。他怕你瘴气入脑,落下梦症
什么梦症?

丁程鑫把药碗端起来,轻轻吹了吹,递到宋亚轩唇边

就是被毒瘴勾出的心魔。有的人会一直睡,一边睡一边喊人,醒不过来
宋亚轩心里一沉。
刚才在后山,他确实看见了诛仙台的画面。那不是梦,是毒瘴引起的幻象。说明他体内的仙气与后山的灵气产生了共鸣。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夜
宋亚轩皱眉。一夜,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宋教授,你跟我说实话
丁程鑫放下药碗,盯着他目光温润却锐利

昨晚你在后山,看见什么了?
宋亚轩沉默片刻,说:“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关于刘耀文?”
宋亚轩没回答。
丁程鑫像得到了答案,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离他远一点。耀文这孩子,命里带煞。你不沾他,能长命百岁。沾了他,怕是活不了多久
宋亚轩心头一震。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他早就没有“长命百岁”的选项了。七世轮回,每一世都只是他修行的一部分。他从来就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让刘耀文落一滴泪。
谢谢你的忠告。但我是研究者,研究就是有风险的

丁程鑫看了他许久,终究没再劝,只摇头道:“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
他走后,宋亚轩躺在床上,望着木梁,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刘耀文背着他跑,血滴在他手上,一声不吭。
阿青为什么会来找他?
刘耀文的伤口是从哪来的?
后山的毒瘴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心口的星翎疤又烫了一下。
宋亚轩抬起右手,看向手腕内侧。那道疤痕正在变深,像有银色的液体在皮肤下流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阿青不是无缘无故来找他的。星翎碎片在刘耀文体内,阿青感应到了刘耀文的求救,而星翎碎片与宋亚轩之间的共鸣,让阿青在寻找刘耀文的过程中,被吸引到了宋亚轩门前。
是刘耀文体内的星翎碎片,透过阿青,在向他求救。
这个认知让宋亚轩浑身发冷。
刘耀文现在在哪里?他去了马嘉祺那里做什么?
宋亚轩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腿软得厉害,几乎是扶着墙才能站稳。他推开房门,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张真源蹲在门口打瞌睡,被开门声惊醒,猛地跳起来。

老师!您终于醒了!丁哥说您中了瘴毒,我一夜没敢睡,就在门口守着
张真源眼眶泛红,显然是真急了。
刘耀文呢?

“那个养蛇的?”张真源摇头

他一早就往守山人的木屋去了,还没回来。只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今晚之前,千万别再往西边去
宋亚轩看向西边。那栋吊脚楼在晨雾中影影绰绰,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又看向北边。后山的雾还未散尽,浓稠如浆,把整片山林都吞了。
他忽然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马嘉祺,就站在这张网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