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刚迈出两步,张真源就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老师!您不能去!您中了瘴毒,丁哥说您得卧床静养三天,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松手。”宋亚轩冷静地去掰张真源的手指。

不松!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学校交代,怎么跟师母交代——
“你哪来的师母?”宋亚轩被他抱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门口的排水沟里。

那更不行了!我连师母都没有,说明你人生大事还没办完,更不能出事了!
张真源义正言辞,像在论证一个严肃的学术命题。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觉得瘴毒没把自己毒死,张真源倒是快把自己气活了。
“张真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想不想毕业了?”
张真源僵住了。
“想。”
想就放手。导师的人身安全,就是你论文通过的最大保证。

宋亚轩拍了拍张真源箍在自己腰上的手,“现在,松手。跟我去北边。”
张真源犹豫了零点三秒,松开手,迅速从地上捡起一根比手腕还粗的竹竿,挡在宋亚轩前面。

那我在前面给您开路!有什么蛇虫鼠蚁,我帮您挡着!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壮士断腕的模样沉默了两秒
你挡着?你见到蜈蚣叫得比我还大声。


老师,那是意外。我那是战术性尖叫,吓退它
张真源一边走一边嘴硬

而且您不知道,我小时候在老家可是被称作‘张大胆’的。十里八乡的狗都躲着我走
“嗯。”宋亚轩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自己必须去找马嘉祺,也必须见到刘耀文。至于带上张真源确实有私心:一旦自己再出什么状况,至少有人能跑回来报信。
而且这一世的张真源,阳气旺、心思纯,毒瘴和梦蛊都不容易沾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北边去。山路泥泞,张真源一边挥着竹竿“开路”,一边回头絮叨

老师,您昨晚真的一个人跑去后山了?您图什么啊?那后山有什么好研究的?难道有什么珍稀蛊虫?还是说,您是去救那个养蛇的小伙子?我听说他总在后山采药,您不会是跟他约好了吧?
没有

“可我怎么觉得,您今天提起他的时候,语气特别不一样。”张真源一脚踩进一个水坑惨叫着拔出来,“像在说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宋亚轩脚步顿了一下:“你论文方向是‘苗疆蛊虫分类’,不是‘导师微表情分析’。”
“我改个题?”张真源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我觉得‘论导师在田野调查中的情绪波动’特别有研究价值。您就是现成的研究对象
“张真源。”宋亚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留在寨子里喂蜈蚣。”
张真源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终于安静了。
但安静只维持了三秒。
“老师,前面有人。”
宋亚轩抬头望去。
雾气还未散尽的山路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雾里缓缓走来。是马嘉祺。他身边跟着刘耀文。
刘耀文的右臂缠着白布,布上隐约渗着血,脸色不太好。但他一看见宋亚轩第一反应是皱着眉喊

你怎么下床了?谁让你来北边的?还带个碍事的
“他说他担心你!”张真源立刻接话
刘耀文看都没看张真源,只盯着宋亚轩,语气又凶又急

你知不知道后山的瘴毒会反复?你现在跑出来,等会晕在路边,还要老子背你回去
那你就别让我晕在路边

宋亚轩平静地回望他
你告诉我,你昨晚为什么在后山。阿青为什么会来找我。你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还有——

他看向马嘉祺
马守山,你和他到底在瞒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
张真源在一旁左看右看突然举手

那个,我能不能插一句?我有点饿。你们能不能一边吃东西一边说?或者……我先去找点吃的?
“你安静。”三个人同时说。
张真源缩了缩脖子,退到宋亚轩身后小声嘟囔:“合作默契,不分主谓宾。妙。”
没人理他。
马嘉祺终于开口了:“宋亚轩,你跟我来。只你一个人。”
宋亚轩点头。
刘耀文想说什么,马嘉祺抬手制止

耀文,你也来。你比他有资格听
张真源眼巴巴地看着三人往守山人的木屋走,在后面喊:“老师——那我呢——”
“找吃的去。”宋亚轩头也不回。
张真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摸摸肚子,又看看那三个很快消失在雾里的背影,忽然很认真地对路旁一棵树说:“我是不是被排挤了?”
树上一条小蜥蜴探出头,冲他吐了吐信子。
“你也觉得是?”张真源一拍大腿

不是,我就是个学生,我招谁惹谁了。老师跟俩男的一起走了,我搁这儿跟蜥蜴聊天。这叫什么田野调查,这分明是野外综艺,我拿的还是镜头最少的那种剧本
他唉声叹气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从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放在树下。
“请你吃。”他对蜥蜴说,“别告诉老师我贿赂你。虽然你说不了话。”
蜥蜴没动。
张真源满意地走了。
守山人的木屋比刘耀文的吊脚楼更小更旧,藏在北边山口一处巨岩下,屋前插满了褪色的经幡,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诵经。
宋亚轩跨过门槛,闻到一股极浓的香火味,混着某种古老的墨香。屋内光线昏暗,四壁堆满了竹简、铜钱、龟甲,还有几幅被烟熏黑的画像,画中人模糊不清。
马嘉祺在一张矮几前盘腿坐下,点燃一盏油灯。
“坐。”
宋亚轩在矮几对面坐下。刘耀文靠在门边,没坐,目光沉沉地看着地面。

昨晚我让你别去后山,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瘴毒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马嘉祺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说道

你体质特殊,身子弱,带着旧伤,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刘耀文一眼,“你身上有仙气。”

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什么仙气?马嘉祺,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马嘉祺不答,只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来到这座寨子,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学术研究。”
宋亚轩很安静。过了几秒,他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衣角轻轻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你说得对。我不是来做研究的

刘耀文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有震惊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失落。
我是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宋亚轩看向刘耀文。
四目相对。刘耀文的胸口正好对着宋亚轩视线的方向。那下面有一道星翎疤
一样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

刘耀文皱眉:“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宋亚轩没有解释。他看着刘耀文忽然轻声问
你昨晚为什么去后山?

刘耀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宋亚轩面前的矮几上。

采药。下过雨,瘴气稀薄,进后山容易。我本来只想采些常用药材,屯着过冬。谁知道刚要下山,崴了脚又碰上野猪,在石头上划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摔了一跤。

后来丁程鑫诊你的时候说,你的瘴毒恰好缺的就是我采的那几味。我就把药给他了,让他给你煎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去的。”
宋亚轩低头看那个油纸包,打开,几味还带着露水余韵的草药裹在里面。正是他昨晚瘴毒发作后需要用到的解毒药材。
阿青不是你叫去的?

“我疯了,让你去后山?”刘耀文嗤笑

我让阿青回寨子找贺峻霖报信,谁知道它半路拐去你那里了
宋亚轩心下了然。
果然。阿青不是刘耀文叫去的。是星翎碎片在起作用。它感应到刘耀文受伤,便想去找与刘耀文有联系的人。而宋亚轩就是那个联系
马嘉祺一直看着他们。这时,他忽然从矮几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块黑布,布上绣着许多古怪的银色符文。

宋亚轩,你刚才说,你是来找一样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那你知不知道,那件东西,已经和刘耀文长在了一起?
宋亚轩心头剧震。

师父临死前告诉我,后山有一条仙人脉。那条脉里封印着一片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它会在宿主身上留下印记,代代不消

我以前不信。直到我看见耀文胸口的疤,又看见你手腕上的疤。它们一模一样,像一片羽毛的两半
刘耀文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脸色变了。
“你们在说我是怪物?”他冷笑一声,站直了身体,“马嘉祺,你少给我装神弄鬼。这疤是我生下来就有的,跟后山没关系。”
“它确实不是后山的。”马嘉祺平静地纠正,“后山只是它的投影。真正的东西,在你灵魂里。”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张真源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老师——我找到吃的了——有人给了我两个烤番薯——”
“滚。”刘耀文恶狠狠地冲门外喊。
张真源安静了一秒,然后小声说:“番薯好香的。”
宋亚轩没忍住,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刘耀文看着他的那个笑,愣了愣,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宋亚轩,你还要继续留下来吗?如果你继续靠近他,你们两个人身上的东西会越来越活跃。后山的毒瘴会吸引你,你也会吸引它。到最后,你和他,都会被拖进那条仙人脉里
所以你想让我走

“不。”马嘉祺看着他,眼神像一口古井,“你走了,刘耀文会死。”
刘耀文猛地看向马嘉祺:“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马嘉祺的手指在茶杯口缓缓划了一圈
“我替耀文占过卦。他二十四岁那一年,会有一场大劫。卦象显示,能挡这场劫的人,会从寨子外来,带着旧伤。”
他抬头看宋亚轩:“那个人,就是你。”
刘耀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不需要。”他说。
他转身就往外走,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把门口的张真源撞得连退三步,手里的番薯差点飞出去。
“不是,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黑?番薯真不要?很甜的——”张真源追着刘耀文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宋亚轩,最后选择了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宋亚轩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
远处,刘耀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
马嘉祺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他不信。他从来不信自己会被爱,也不信自己值得被救。”
宋亚轩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轻声道:“我信。”
他抬脚往刘耀文离开的方向追去。
张真源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崩溃地咬了一口番薯,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做研究的?救人的?还是来围观我老师跟三个男人纠缠不清的?我到底该不该跟上去?”
他纠结了三秒,最后一跺脚,朝着宋亚轩的方向狂奔。
“老师——等等我——我帮您拿番薯——”
宋亚轩没追上刘耀文。
那小子跑得太快,像被鬼追似的,三拐两拐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之间。宋亚轩追出去几十步,扶着一棵老樟树喘气,瘴毒刚退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张真源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手里还举着那半个烤番薯:“老师,您跑什么呀!刘耀文属兔子的吧,这山路我走都费劲,他跑起来跟放电影快进似的。”
宋亚轩摆了摆手,站直身体没说话。
“老师,我跟您讲个事。”张真源压着嗓子凑过来,“刚才我在路上,听见几个寨子里的人说,刘耀文昨晚进了后山。您也去了。现在全寨都在传,说那个外来教授跟着刘耀文进了后山,结果被他克的,差点死在山上。”
宋亚轩皱眉。
“还有人说,刘耀文背您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那样子吓死人。王婆家的儿子说这是‘煞星又害人了’,还说要把刘耀文赶出寨子。”
“谁说的?”宋亚轩声音冷下来。
“就……一个高个子男的,什么二长老的侄子,我也不认识。”张真源小声说,“老师,这寨子里的人是不是对刘耀文有意见啊?我看他人挺好啊,虽然凶了点,还老拿蛇吓人,可昨晚是他把您背回来的。”
正说着,远处水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呵斥和哄笑。
宋亚轩循声望去。
水田边的晒谷场上围了一群人。刘耀文被堵在路中间,身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盘扣短褐的男人,旁边还跟着几个年轻后生。那男人正指着刘耀文说着什么,语气激昂,唾沫横飞。
“二长老。”宋亚轩低声说。
贺峻霖也在人群里。他挡在刘耀文身前,脸涨得通红,正冲着二长老喊:“你们别太过分!耀文昨晚是去后山采药的,他又没害人!宋教授自己跑去的,差点死在里面,还是耀文救了他!”
“采药?”二长老冷笑,“半夜去后山采药?谁信!我看他分明是想打开仙人脉,把寨子里的蛊虫都引过去!贺峻霖,你少护着他。你一个外姓人,也配在寨子里大喊大叫?”
刘耀文一把把贺峻霖揽到身后,低声说:“这里没你事,边去。”
“我不走。”贺峻霖梗着脖子。
二长老见刘耀文不说话,更来劲了:“刘耀文,你爹娘当年就是死在后山的。你还不吸取教训,三番五次往那儿跑。我看你就是想拉全寨的人给你陪葬!”
刘耀文的拳头攥紧了。
宋亚轩快步朝人群走去。张真源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压低声音喊:“老师,您干嘛呀!那老头看着不好惹!您慢点,您瘴毒还没好利索呢,别到时候让我背您回来,我背不动的——”
宋亚轩充耳不闻。
他穿过人群,走到刘耀文身边,摘下眼镜,露出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
“二长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整个晒谷场都安静下来,“昨晚是我自己闯进后山的,和刘耀文无关。他没有引我去。相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我背了出来。整个寨子都该谢他,而不是堵在这里骂他。”
二长老上下打量宋亚轩,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外来的教书匠,也来管我们黑苗的事?你知道什么!”
宋亚轩平静地回视他:“我知道他采的那些药,救了我的命。”
“那是他害你中的毒!”
“那是后山的毒瘴。他去的时候,我还没去。”宋亚轩一字一顿,“我再说一次,昨晚是我自己去的。没人引诱我,也摘下眼镜,露出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
“二长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整个晒谷场都安静下来,“昨晚是我自己闯进后山的,和刘耀文无关。他没有引我去。相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我背了出来。整个寨子都该谢他,而不是堵在这里骂他。”
二长老上下打量宋亚轩,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外来的教书匠,也来管我们黑苗的事?你知道什么!”
宋亚轩平静地回视他:“我知道他采的那些药,救了我的命。”
“那是他害你中的毒!”
“那是后山的毒瘴。他去的时候,我还没去。”宋亚轩一字一顿,“我再说一次,昨晚是我自己去的。没人引诱我,也没人害我。是刘耀文救了我。”
二长老的脸阴下来。
“外来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他往前一步,手里拄着的铁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还是说,你跟这个煞星是一伙的?也想打仙人脉的主意?”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后生围了上来,手按在后腰的柴刀上。
宋亚轩没动。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仙人脉不能动。但人,也不能动。”
马嘉祺拨开人群,缓步走进圈内。他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纸,上面朱砂未干,在太阳下红得刺眼。
“寨规第三十九条,外客入寨,礼待之。寨规第五十一条,无实据者,不得以‘煞星’论处。”马嘉祺扫了二长老一眼,“二长老是想当着全寨的面,违反先祖定的规矩?”
二长老脸色铁青:“马嘉祺,你一个小小守山人,也敢教训我?”
“不敢。”马嘉祺语气平淡,“只是提醒。今日有外客在场,二长老这样大动干戈,传到山外,怕是不好听。”
话说到这份上,二长老再纠缠,脸上也挂不住了。他重重冷哼一声,撂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带着人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
贺峻霖吐了吐舌头,朝着二长老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把抱住刘耀文的胳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打起来
刘耀文没接话。他转过头看向宋亚轩。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是拿命在跟二长老叫板?
刘耀文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宋亚轩的额头,“他要是动手,你一个连蛇都怕的人,能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我不知道。”张真源不知何时凑了上来,手里还举着番薯,“但我觉得,我老师刚才那样,挺帅的。”
刘耀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张真源很无辜地咬了口番薯。
马嘉祺站在人群散去后的晒谷场边,看着手中已经烧起来的符纸。
符纸上的火焰幽蓝,像在流泪。
“宋亚轩。”他忽然叫住他。
宋亚轩回头。

三天之内,别靠近后山。你的劫,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