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哥，祝福你们”

第六章 “哥，祝福你们”

李余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看着杨川做完那200个俯卧撑的，他只知道自己用尽了全力也没噙住眼里的泪，心中憋闷得无法呼吸。

不只为了眼前因他而受苦的杨川，更因为他崇拜敬慕的那个人。

当他被霸凌时，是宋继开保护了他。他被所有人排挤时，是宋继开收留了他。宋继开没有因为他穷而瞧不起他，更没有像别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他扣上“小偷”的罪名。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宋继开和那些人不一样，是照亮他的那束光。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承认，他的那道光也有阴暗面。

宋继开看着李余红着眼睛失魂落魄的样子，阴沉着脸，下颌线紧绷得像块石头。眼前的一幕多像一出苦情戏，而他是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余收拾起情绪，照常给宋继开洗衣服、打水、晒被子，仿佛一切如常。但宋继开知道，他在跟自己“冷战”。

李余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叫他哥。夜里醒来，宋继开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他睁开眼睛，李余早已躺回自己的床上，背对着他睡。

周六，学校把学员的手机发下来，宋继开一开机就收到郑重的信息：“这周末来我们学校打网球啊，介绍我们校花给你认识。”

宋继开盯着正在默默扫地的李余看了一会儿，说：“收拾一下，今天带你去邻校玩。”

李余本来不打算去，但想到宋继开可能需要个跑腿搞后勤的，就没吱声。

从全是大老爷们的军校走进普通大学，李余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女生，原来男生和女生可以手拉手，可以在自行车上前胸后背地贴着，甚至……可以在草地上抱着啃。

郑重已经约了宋继开好几次，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两所大学只隔着几站公交车的距离，总也不来。这次总算是来了，郑重很重视，早早就带着几个人在校门口迎接。

郑重把汪明月介绍给宋继开：“怎么样？没骗你吧？”宋继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李余见了汪明月，才明白古诗词里为什么喜欢用明月来象征美人。

宋继开英俊矜贵，军校的生活又给他添上一层凌厉禁欲的气质，校园午后的阳光下，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发出一声声“哇哦”的花痴。

汪明月更是嗲声嗲气地一口一个“继开哥”，把郑重齁得嗓子疼。

郑重带大家到学校体育馆打网球，李余不会玩，便默默帮他们捡球。宋继开出了一身汗，把外套脱了扔给李余。汪明月赶紧拿出手帕凑上去给他擦汗。宋继开站着不动，用余光撇李余。

李余转身去拿随身带来的保温杯，还没拿过来，汪明月已经殷勤地把矿泉水送到了宋继开手里。

李余便作罢，低头择去宋继开外套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绒毛。

打球打累了，郑重又带大家去KTV唱歌。包厢里灯光摇曳，气氛暧昧不明。李余坐在角落里显得很局促，他还没来过这种场合，不会唱歌也不会喝酒，更不会聊天，只一个劲地吃瓜子和爆米花。

郑重以为这是宋继开的小跟班，心想也不能太怠慢，就好心地帮他点歌。李余极力推脱说自己不会唱，眼神求助地看向宋继开。

宋继开喝下汪明月喂到嘴边的酒，说：“唱一首吧。”

李余没办法，就哑着嗓子唱了一首《精忠报国》，他心里憋闷，声音全是嚎出来的，把整个包厢的人唱得一愣一愣的。

郑重在宋继开身边打趣道：“你这小兄弟有意思。”宋继开没搭话。

汪明月不愧是表演系的，不仅人美条顺，嗓音婉转优美，还能歌善舞，腰肢柔软得像柳条，看得宋继开都移不开眼睛。郑重觑着宋继开的脸色，心中暗喜。

汪明月唱完一首，大家热烈鼓掌，有人起哄再来一首，汪明月娇滴滴地望着宋继开：“继开哥，我还唱吗？”

宋继开：“还想唱吗？”

汪明月撒娇：“嗓子有点点疼~”

“那不唱了。”

汪明月就放下话筒，坐到了宋继开的腿上。

宋继开不动声色，用余光撇了一眼角落里的李余。

李余起身去了卫生间。头顶的彩色灯球转得他头晕，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也翻涌得难受，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打起精神。

早晚会有这一天，难道不是吗？

也许，到那时候就自由了。对着镜子，李余强挤出一个笑。

李余把自己整理好，又回到包厢。一个女生递来一杯啤酒，军校有禁酒令，虽然宋继开敢喝，他却不敢。他忙起身推拒，起得太猛不小心碰洒了酒杯，女孩的裙子湿了一大片。李余赶紧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女孩只顾低头看裙子了，伸手接时抓到了李余的手。

李余触了电一样将手抽回来。

李余唯唯诺诺地道歉，一通手忙脚乱，好在女孩大度，笑笑地说没事。

郑重看宋继开瞟过来的在意的眼神，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带这么个蠢蛋在身边。

小插曲很快在其他人的说笑中平息，李余长舒一口气。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走到宋继开身后，俯下身子说：“宋继开，我们该回去了。”军校有门禁，学员必须按时归校。

“叫我什么？”宋继开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我们走吧。”

宋继开就着汪明月的手吃掉一颗剥了皮的葡萄，起身。

郑重给他们打了车，宋继开说要散散酒气，两人便提前一个路口下了车。

夜晚的街道很静，不时有散步的小情侣挽着胳膊经过。

宋继开在前面走，李余在后面一声不响地跟着。宋继开可能喝多了，脚下有点踉跄，李余赶紧上前两步扶着，宋继开便靠在了李余身上。

“你觉得汪明月怎么样？”

李余不知道宋继开问的是相貌怎么样，还是做女朋友怎么样，他含含糊糊回答：“嗯……还行。”

宋继开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隔了几分钟，李余哽着声音实心实意地说：“哥，祝福你们。”他想给出一个笑，可是嘴角抖了两下，终是没勾起来。

宋继开猛地攥住李余的手腕，咬牙切齿：“李余！”

宋继开透过眼睛里的怒火，看到李余眸子里的恐惧，绝望，哀伤，幽怨和无助。

宋继开似乎得到某种确认，他终于放开李余的手，嫌弃道：“回去洗干净。”

两人走到学校大门口，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宋继开看了眼门岗上的校卫队，和李余拉开了些距离。

李余也很识趣地往旁边迈出一步，挺拔了身姿，恢复成军校里两人成行的标准走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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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继开：你看我都这样了，你吃醋了吗？

李余：哥，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