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来接你

晚上七点，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卡座在餐厅最里面，灯光偏暗，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杯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抬头看到她，然后站了起来。没有走过来，就站在原地等她走过去。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的手边放着车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黑色挂件，她没看清是什么。

“林悦今天找我了。”

“我知道。”

她抬眼看他：“你知道？”

“她发消息跟我说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她说要去见一个人，我问是谁，她没说。但我猜到了。”

“她跟我说，你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我。”

他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停了两秒，他开口了：“我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提你？”

她没接话。

“你是我的，”他说，“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说？”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沾到了他的手指，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然后站起来：“走了，送你回去。”她跟着站起来，走出餐厅。晚风迎面吹过来，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一下，他走在前面，到车旁边的时候没有立刻拉开驾驶座的门，而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明天有空吗？”

她本来想问他这句话，结果他先开口了。

“有事？”

“我想去一个地方，但我不认识路。”

“哪？”

“榕树街37号。”

他看了她几秒。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照亮。他没有问“去那里做什么”，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他只是说：“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旁边等她上车。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车门框的上沿，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习惯性的。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闻到他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很淡，几乎闻不到。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路上没有人说话。车里暖风开得很轻，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也没有找话题，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她注意到他把空调出风口往她这边调了一下。

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他熄了火，但没有解锁车门。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两秒，他开口了：“明天七点，别迟到。”

“嗯。”

他解锁了车门。她伸手推门的时候，他在后面又补了一句：“你爸那边，我让人打过招呼了。他不会拦你。”

她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女儿明天跟我出去一趟。”他说，“他没回。”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他把车掉头，尾灯在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她站在夜风里，看了几秒那个方向，然后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第二盏坏了，第三盏才又亮起来。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灯亮着。她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怎么这么晚回来”，也没有问“吃了没”，直接问了一句：“明天去哪？”

“榕树街。”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来：“那你去吧。”

没有追问，没有阻拦。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几秒，也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拿出手机，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他回得很快：“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边。路灯还亮着，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夜风里慢慢晃，其中有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拉上了窗帘。

她知道明天早上七点他会来。她没有定闹钟，但心里知道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