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是他什么人

那晚回去之后，我没睡好。

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那条短信我没删，也没回。但号码我截了图，存进相册里，和那张加密照片放在同一个文件夹。我不知道它们之间有没有关系。但直觉告诉我，让它们待在一起比较合适。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那个号码没再发东西过来。我坐起来，靠着床头，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这句话的语气不像疑问。像确认。

我放下手机，去刷牙洗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宋声声发的：“你今天来学校吗？”

我回：“来。”

“那你快点。班主任今天点名，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换了衣服出门。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我从后门溜进去，坐在宋声声旁边，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昨晚干嘛去了？”

“吃饭。”

“跟谁。”

“……刘耀文。”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种“行啊你”的表情，没有问更多细节。下课的时候她跟我一起走到走廊尽头，靠着栏杆，才开口：“你爸昨天没来。”

“嗯。”

“但你昨天回去之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转头看她：“他说什么了？”

“他就问了一句——‘她最近是不是跟谁在一起’。”宋声声说，“我说我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告诉她，如果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然后挂了。”

我靠在栏杆上，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得头发糊了一脸。我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楼下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几个班在跑步。

“你爸问的是‘跟谁在一起’，”宋声声说，“不是‘跟谁出去’，也不是‘跟谁吃饭’——是‘在一起’。”

“我知道。”

“你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在问。”我停了一下，“他是不是知道刘耀文。”

宋声声没回答。但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呢”。上课铃响了。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短信，是微信。我以为是刘耀文，低头一看，是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林悦。”

我脚步顿了一下。

宋声声已经走进教室了，我站在走廊上，盯着那条好友请求看了几秒。然后点了“通过”。

对话框立刻跳出一条消息：“你是林知夏吧？”

我没回。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跟谁在一起。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我看着屏幕上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没有回复，也没有锁屏——就让它亮着，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但坐在我旁边的宋声声侧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没什么。”

我说没什么，但我知道有什么了。她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跟谁在一起——而且她主动找上门了。

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说话，我低头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林悦没有继续发消息。对话框停在她那句“我们见一面”上。

我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然后只回了一句：

“什么时候。”

她秒回：“今天下午四点，学校东门对面那家咖啡店。”

我没再回了。把手机放进口袋，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

宋声声在旁边写笔记，忽然用笔戳了一下我的手肘：“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会跳。”

“……”

我合上课本：“下课后陪我去个地方。”

她看了我一眼：“行。”

下午四点。咖啡店。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角落里已经坐了一个人。长头发，戴着墨镜，但墨镜是挂在领口上的，露出整张脸。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旁边搁着一副耳环，像是刚摘下来的。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宋声声没跟进来，说在门口等我。

林悦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不像我想象中的样子。”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更……”她顿了一下，“更张扬一点。”

我没接话。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他什么人。”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上。她没催我回答，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开口了：“你觉得我是他什么人？”

“我觉得你是他女朋友。”她说，“但他没承认过。所以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

我握着面前那杯没点的水，玻璃壁上的冷凝水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是又怎么样？”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不怎么样。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站起来，把墨镜重新戴上，拿起桌上的耳环套回耳朵上。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知道一件事吗——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你。我跟他认识三年了，他身边有什么人，我一清二楚。”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咖啡店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我坐在原位，盯着面前那杯水没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摸出来——刘耀文发的。

“今天有空吗？我下午早点收工。”

我打了一个“有”字，又删掉了。打了一个“今天可能没空”，又删掉了。最后我发了两个字：

“有空。”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了咖啡店。宋声声在门口站着，看见我出来，问了一句：“她谁啊？”

“林悦。”

“那个女演员？”

“嗯。”

“她找你干嘛？”

“来确认我是谁。”

宋声声沉默了两秒：“你怎么说的？”

“我说了实话。”

我没回头，往前走。阳光照在路面上，风比刚才小了一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我知道是谁——刘耀文发了时间和地址过来。

我没打开看。但我知道晚上要见面。也知道有些话，今晚得开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