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
系统降临的前一天。宋亚轩知道系统不会再来了。刑满释放,解体,连渣都没剩。但这个日期刻在骨头里,身体比脑子先记起来。
凌晨四点醒的。睁眼到天亮。
白天没出门。坐在窗边整理周家的资料,产业分布,和沈家的利益交叉点,联姻能换回什么。写了三页,笔尖顿在第四页开头。
窗外的光开始发灰。
天压得很低,云从西边滚过来,厚,沉,颜色像淤血。空气闷。皮肤上泛潮,那种黏腻的湿气从墙缝里渗进来,贴在手臂上。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第四十七个世界的天空也是这种颜色。
去拧台灯,没亮,停电了。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灰白天光。手指攥住椅子背,指甲嵌进木头缝里。
不怕。系统不会再来了。
窗外闪了一下。
白光撕开灰幕,整间偏房亮了一瞬。然后是声音。炸开的,从头顶碾过来,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雷。
膝盖撞上椅子。整个人缩下去,背抵住墙角,双手抱头。指尖插进头发里,指甲抠着头皮。
第四十七个世界。雷暴季。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方圆二十米内没有活物。三秒。从看到光到声音到达,三秒窗口期找掩体。找不到就死。
他死过十一次。被雷劈死的感觉是全身骨头同时碎掉,皮肤焦了,但意识还在,还能感觉到自己在烧。
又一道闪电。白光灌进偏房。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指节发白。手背上一道牙印,血珠往外渗。什么时候咬的不知道。
疼。疼好。疼能盖过去。
牙齿重新嵌进手背的牙印里。血的味道涌进来,铁锈味,咸的。
第三道闪电。雷声更近。窗玻璃在抖,牙也在抖,咬不住。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地砖上。
声音太大了。骨头在响。头骨要裂。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额头抵膝盖。手指掐着后脑勺的头发。呼吸没了节奏,吸进去的气全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然后。
一只手。
落在他的手腕上。
温度从那块皮肤传过来。干燥,热,掌心有茧,手指扣住他的腕骨,不紧,但稳。把他的手从嘴边移开,按下去。按在一个膝盖上。
不是他的膝盖。
宋亚轩的眼睛睁开了。
刘耀文蹲在他面前。一步远,黑色T恤,没穿外套。窗帘缝隙的灰光刚好照到他半边脸。
他没说话。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手帕。深灰色,棉的。覆在宋亚轩手背的牙印上,掌心压住。血洇进布料,颜色变深。
雷又炸了一声。
宋亚轩的肩膀弹了一下。身体本能往墙角缩。但刘耀文的手没松。压在手帕上的力道没变。手腕上的手指也没动。
稳得像钉在那儿的。
呼吸卡在喉咙里,一下一下往外挤。气音粗,断断续续,刘耀文的拇指在他腕骨上蹭了一下,就一下。
注意力被拽走了。
从雷声。从第四十七个世界的闪电。从骨头碎掉的感觉。全部被拽到腕骨上那一小块皮肤。
三百七十二年,一百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的注意力从恐惧里拉出来。
没有。
刘耀文的手做到了。
雷声在变小。还是很大,但远了,窗玻璃不抖了,呼吸找到了一个节奏,乱的,但有,手背上的血被手帕兜住了,不再往下淌。
刘耀文没动。一直蹲在那儿。手帕压着,手指扣着。
雷声变成闷响。滚到东边去了。
安静下来的时候,宋亚轩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刘耀文站起来。
手帕留在宋亚轩的手背上。
"手帕你留着。"
门开了。关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变远。
宋亚轩坐在墙角。
手帕覆在手背上,血干了,粘在皮肤上。他没揭。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雷了。
他把攥着手帕的那只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手指收紧,布料皱成一团。
手帕角落绣了两个字母,缩写。他没细看。
他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