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窗帘缝隙移到枕头边上的时候,宋亚轩睁着眼。
他整夜没睡。偏房的床太软了,弹簧垫陷下去,脊背找不到支撑点。身体不认这种触感。第七十三个世界是石板地,第一百四十二个世界是碎石堆。硬东西贴着后背才能让肌肉松下来。
他坐起来,脖子转了一下,咔嗒一声。
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摊着,昨晚写的那页朝上。三个名字。顾衍。苏念。沈家。
他拿起笔,在顾衍的名字下面开始写。
顾衍知道剧情。快穿世界里见过十几个知道剧情的人,有的靠预判活得风生水起,有的被蝴蝶效应反噬得渣都不剩。顾衍不一样。昨晚宴会他伸手握手,宋亚轩没接,他的笑容没变,但右眼角跳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到零点三秒。宋亚轩在三百七十二年里练出来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顾衍被惊到了。
察觉到他不对了。比预期早。宴会才第一个晚上,他就动了。
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苏念。她的全部武器挂在一个钩子上:没人看穿她。浅杏色礼服,气泡水,和太太们聊天时笑容甜得像往咖啡里加了三块糖。宋亚轩在第四十七个世界见过一个差不多的女人,同样的柔弱姿态,同样的轻声细语,用一把裁纸刀解决了整个营地。
苏念的套路他清楚。舆论。孤立。把目标变成圈子里"不正常的那个人"。
他在苏念的名字下面写了一个字:等。
等她先动。她一动就有缝。
沈家。沈伯渊昨晚说了两个字,"来了"。像点货。沈惊鸿是他的手,联姻是棋路。宋亚轩这颗子的价值在于嫁出去能换回什么。
他在沈家下面写了四个字:利益交换。
笔停了。
他想写第四个名字。手指捏着笔杆,指节发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聚成一个小珠,没落下去。
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刀。
刀尖从皮肤刺进去的触感。阻力从大到小,一层一层让开。血涌出来的时候是热的,烫指节。
刘耀文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三百七十二年。这是最让他受不了的东西。
笔放下了。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指腹在抽屉边缘的木纹上蹭了两下。
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
手机震了。
沈惊鸿的秘书发来的消息,四个字:十点,书房。
宋亚轩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九分。
他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兜头浇下来。闭着眼让水顺着下巴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尾上挑,眼瞳颜色浅得不像活人。手腕干净。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三秒。关水。
九点四十,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
主楼走廊很长,两侧墙上挂满沈家三代人的合影。他一张都没看。脚步声在地砖上敲出均匀的节奏,鞋底硬,声音脆。
书房门虚掩着。
沈惊鸿坐在桌后,面前摊了几份文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和宋亚轩有三分像的脸,线条更硬。

"坐。"
宋亚轩坐下。椅子离桌子有点远,他没往前挪。
沈惊鸿没抬头,翻了一页文件。书房里只有纸的声音。

"昨晚宴会,顾衍找你了。"

"握手。没接。"

"为什么。"

"不想。"
沈惊鸿抬眼。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年底前有件事。"
他把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个女人。短发,五官端正,职业装,笑得体。

"周若宁,周家大小姐。爸的意思,联姻的事定了。下月慈善晚宴你们见一面。"
宋亚轩看着照片。手指搁在膝盖上,没伸出去。

"知道了。"
沈惊鸿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这个弟弟的沉默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木的,缩在壳里。现在这个沉默是干的,硬的。

"顾衍那边你自己处理。别给沈家添麻烦。"

"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亚轩。"
停住。

"你昨晚进宴会厅之前在门口站了十秒。"沈惊鸿的声音没有起伏,"别让外人看到这种习惯。沈家少爷不需要这种习惯。"
后背绷了一下。

"好。"
出了主楼。庭院的光很亮,照得眼睛发酸。他往偏房走,路过车库方向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黑色轿车停在门洞里,引擎熄着。主楼三楼最东边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主楼三楼。
秦深推门进来的时候,刘耀文正站在窗前。手里的咖啡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汽。

"沈惊鸿今早九点四十召了宋亚轩进书房,待了二十分钟。"

"说了什么。"

"隔得远。但沈惊鸿秘书提前送了张照片进去。查过了,周家大小姐,周若宁。"
刘耀文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联姻。"

"是。"
窗外偏房方向,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光。白天,那点光几乎看不见。

"他昨晚没睡。"

"嗯。"

"偏房的灯亮了一夜。"
刘耀文没接话。他盯着偏房的方向,手指在窗台边缘敲了两下。

"去查周若宁。背景,社交关系,跟沈家有没有债务往来。"

"是。还有一件事。顾衍今早八点给宋亚轩发了条消息。慈善晚宴的邀请。"

"两条线撞一起了。"

"沈惊鸿推联姻,顾衍推接触。都指向慈善晚宴。"
刘耀文转过身。秦深注意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比平时沉。

"盯着顾衍。他动得太快了。"
他停住了。
太快了。快不快,他拿什么比?这个判断从哪来的?他不知道。

"盯着就行。"
秦深点头,没多问。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

"秦深。"

"在。"
"他偏房的窗帘,是不是一直没拉严?"
秦深回过头。这个问题和前面的对话完全不搭。他想了一秒。
"是。从昨晚到现在,窗帘一直留了一条缝。"
刘耀文没再说话。
秦深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刘耀文站在窗前,视线落在偏房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他没掏出来。
偏房里,宋亚轩坐在窗边。
手机屏幕亮着。顾衍的消息。

"亚轩,好久不见。下月慈善晚宴,方便同行吗?"
他盯着这条消息。顾衍在原书里也是这么起头的。温和,得体,像朋友。然后一步一步收紧绳子。
但这次太快了。宴会才过一晚,消息就到了。
他在加速。
宋亚轩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的光灭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三个名字那页,在下面添了一行。
"顾衍加速。沈惊鸿推联姻。两条线在慈善晚宴交汇。"
笔尖顿了很久。
然后他在纸页角落写了两个字。很小。不仔细看会当成墨点。
刘耀文。
写完翻过去,继续写周家的信息。周若宁。周家。产业分布。和沈家的利益交叉点。
窗外天色暗了一点。云从西边压过来,厚,灰。
他看了一眼。
手机又震了。他没翻过来看。
窗帘缝隙里的光变灰了。他起身去把缝隙又拉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