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的训练日复一日,精神紧绷,再加上连日阴雨潮湿,不少练习生身体接连出状况。
这天傍晚,结束一整天舞蹈体能训练,大家浑身大汗,淋到一点晚风,纷纷往宿舍走。
童禹坤从下午开始就脑袋昏沉,浑身发软,一开始以为只是训练太累,硬撑着跟着完成全部排练。
等到解散的时候,头晕越来越严重,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发冷。脚步虚浮,走路都有些打晃。
他不想惊动其他人,更不想当众表现出虚弱,咬着牙,想要跟着人群默默走回宿舍。
没走几步,身子一晃,踉跄了一下。
走在不远处的余宇涵第一时间捕捉到他不对劲的模样。
人前还有不少队友,他没有大步冲过去,只是不动声色加快脚步,慢慢靠近,低声询问:“你脸色很差,不舒服?”
童禹坤额头泛着薄汗,脸色发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摇头:“没事,有点累而已。”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余宇涵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累那么简单。
“别硬扛。”余宇涵压低声音,“去医务室。”
“不用,回宿舍睡一觉就好了。”童禹坤小声抗拒。他不想被众人注意,不想再引来多余的目光。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余宇涵语气不容推脱。
恰好大部分少年吵吵嚷嚷奔向食堂,身边的人渐渐散开。趁着周围人不多,余宇涵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没有过分亲密,只是稳稳撑住快要站不稳的人。
两个人避开大部队,绕路走向基地医务室。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起,雨已经停了,地上满是湿漉漉的水洼。
一路慢慢走,童禹坤大半重量几乎都悄悄靠在余宇涵的手臂上,脑袋昏昏沉沉。
医务室值班的校医还没有下班。
体温计夹上,数字慢慢往上跳,发烧三十八度七。
“受凉加上过度劳累,免疫力下降。”校医一边拿药,一边叮嘱,“今晚就在医务室躺一会,输液退烧,不要回宿舍吹冷风,好好休息。”
输液针扎进手背,微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缓流进身体。
偌大医务室,只有几张病床。这个时间点,没有别的病人,屋子安安静静。
校医交代完注意事项,就去到隔壁房间整理物资。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童禹坤躺在病床上,盖着薄被子,脑袋昏沉,眼皮沉重。
余宇涵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保持着不算贴近的距离。
“早就跟你说不要逼自己练得太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评级的事情,你总放在心上,拼命透支身体。”
童禹坤闭着眼,呼吸浅浅,脸色依旧苍白:“我想追上。”
“身体垮掉,还谈什么追上。”余宇涵轻轻叹气。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基地楼房灯火点点。输液管一滴一滴,安静地往下落。
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的靠近,可关心不会因为流言就消失。
余宇涵拧开温水,递到他唇边;看见他额头冒汗,抽过纸巾,隔着一层薄毛巾,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动作克制,处处留着分寸。
童禹坤半昏半醒,烧得有些迷糊。
意识朦朦胧胧之间,很多白天不敢说出口的心思,不受控制往外冒。
“余宇涵……”他轻轻呢喃,声音微弱。
“我在。”余宇涵立刻凑近一点。
“如果……如果没有这里,没有这么多眼睛看着我们。”童禹坤半睁着眼,眼神朦胧,“我们会不会……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这句话轻飘飘的,混杂着发烧带来的恍惚。
余宇涵心口猛地一揪。
他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喉结滚动。
“会。”他低声回答,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如果没有这么多束缚,我不会只敢坐在离你这么远的椅子上。”
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近,可以不用忌惮旁人目光,可以不用把满心喜欢藏在黑夜与角落。
可现实就是现实。
童禹坤烧得昏沉,听完这句话,眼皮沉重,慢慢闭上眼,浅浅睡了过去。
均匀微弱的呼吸在安静的医务室响起。
余宇涵就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
夜色一点点加深,输液瓶的液体一点点减少。他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不敢触碰太久,快速碰一下就收回手。
手机调成静音,回绝室友发来的消息,谎称自己在别处加班排练。
整个深夜,他就这么守着。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
一场高烧,让压抑许久的心事,在无人的医务室,短暂流露片刻。等到天亮,他们又要重新戴上队友的面具,回到满是目光的人群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输液完毕。余宇涵叫来校医拔针。
童禹坤烧退了大半,人也清醒过来,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烧退了,但是还是要多休息。”校医嘱咐。
走出医务室,已经接近深夜。基地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
两个人并肩走回宿舍楼,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夜里的风微凉。
“明天训练,能请假就请假,不要强撑着去排练。”余宇涵叮嘱。
“我知道。”童禹坤声音还有点沙哑。
走到宿舍房门前。
临开门之前,四下无人,余宇涵停下脚步,看向他。
“好好睡觉。”顿了顿,又极轻地补上一句,“别什么都一个人扛。”
简短的一句话,是当下处境之下,他能给出全部的温柔。
推门走进寝室,室友睡得正香。
各自躺回床铺。
黑暗之中,童禹坤手背还残留着输液之后淡淡的凉意,脑海反复回放发烧迷糊时自己说出的那番话。
那些藏在心底的奢望,清醒之后,只剩满心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