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流言细碎，心口的刺

阴雨持续了好几日，空气里到处弥漫潮湿的味道。

练习基地人多口杂，少年们朝夕相处，一点细碎的小事，都容易在私下悄悄传开。

自从考核结束，余宇涵处处偏向童禹坤的种种细节，渐渐被一部分人捕捉。

训练时下意识的维护、休息时目光总是追随、私下频繁待在一起，这些旁人眼里有些过于亲密的相处，慢慢变成休息室、走廊里低声闲聊的谈资。

不会有直白的揣测，都是模模糊糊、点到即止的闲话。

“余宇涵好像对童禹坤格外不一样。”

“总是处处向着他，什么事都站在他那边。”

话语轻飘飘的，可落在耳朵里，每一句都像细小的刺。

童禹坤最先零星听到这些议论。

那天课间，他去茶水间接水，拐角处两个男生没有看见他，低声闲聊，那些话语一字不落飘进他耳中。

手里水杯的温度仿佛瞬间褪去，指尖微微发凉。

他脚步顿住，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开，没有上前揭穿，默默绕远路离开。

回到练习室，他坐在角落，心里乱糟糟的。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小心翼翼藏好的心意，拼命维持普通队友的表象，可相处时流露出来的偏爱，根本藏不住。一旦流言扩散，被老师注意，被更多人放大，后果不堪设想。

恐慌席卷上来。

之后的日子，童禹坤下意识开始回避余宇涵。

以前排练间隙，会不自觉望向对方；宿舍里会愿意和他多说几句心里话；走廊偶遇，会停下脚步简单聊上一会。

现在全都变了。

走廊撞见，童禹坤会稍稍错开视线，简单点头就匆匆走开；训练结束，不再等着和他一同回宿舍；别人起哄把两人安排到一块，他也会不动声色避开。

余宇涵敏锐察觉到这份疏离。

一开始他以为是评级的事情还在困扰童禹坤，几次试着靠近，都被对方淡淡的态度挡回来。

中午食堂吃饭，余宇涵端着餐盘，习惯性想要坐到童禹坤旁边。

童禹坤看见他走过来，直接拿起餐盘，挪到另一张桌子，坐到其他队友中间。

余宇涵站在原地，端着盘子，脚步僵住。

周围还有不少人，不少目光悄悄扫过来。

余宇涵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能转身，坐到别的位置。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他看得出来，童禹坤不是讨厌他，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午休，宿舍其他人都出去训练，寝室只剩两个人。

房间安静，风扇缓缓转动。

余宇涵走到童禹坤的床边，压低声音：“你最近一直在躲我，为什么。”

童禹坤垂着眼，盯着床单纹路，不肯抬头看他：“没有躲你，只是最近训练太累。”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听到外面的闲话了，对不对。”余宇涵直接点破。

童禹坤身子猛地一颤，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不安与疲惫。

“大家都在议论我们。”他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无力，“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我们怎么办。现在这个处境，我们输不起。”

他最怕的不是流言本身，是流言带来的后果。两个人辛辛苦苦走到现在，不能因为一段见不得光的心动，毁掉彼此的前路。

听到这句话，余宇涵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只是心底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可以掩藏得更好。可基地这么多人，朝夕相处，哪里有密不透风的墙。

“所以，你就要刻意避开我？”余宇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刻意装作生疏，刻意和我划清界限。”

“我没有办法。”童禹坤的喉咙微微发紧，“我们只能做队友。再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迟早会被人抓住把柄。”

明明互相惦念，却要硬生生往后退。这种拉扯，折磨着两个人。

“就因为别人几句私下闲聊，我们就要连靠近都不可以吗。”余宇涵眉头微蹙。

“不是几句闲话。”童禹坤的眼眶微微泛红，“这是现实。”

狭小的宿舍，气氛压抑沉重。

余宇涵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心里又疼又无奈。他知道童禹坤说得没错，现实横亘在眼前，他们没有任性的资本。可明明心意相通，却要刻意疏远，这份滋味太过难熬。

“我明白你的顾虑。”良久，余宇涵缓缓开口，语气慢慢软下来，“我可以收敛，在人前保持距离。但不要完全躲开我，私下，至少让我还能关心你。”

他不愿意彻底退回全然陌生的状态。

童禹坤抿紧嘴唇，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想要疏远余宇涵，每一次刻意回避，自己心里同样难受。

他轻轻点了点头。

达成了这样一份无奈的约定。

自此之后，在人前，他们变回普通队友。

走廊遇见，简单寒暄；集体活动，保持正常社交距离，不会再出现格外亲近的举动。旁人的窃窃私语，渐渐少了几分。

可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刻，那份压抑的感情才敢悄悄冒出头。

深夜宿舍，等室友全部睡熟，黑暗之中，才会有几句极低的私语；训练大楼所有人离开，空荡荡的走廊，才敢短暂停下脚步说几句话。

公开场合所有的温柔全部收起，只剩下克制与分寸。

这份喜欢，只能藏匿于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