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分数背后的暗流

考核结束后的第二天，基地公告栏正式张贴完整的个人综合评估表。

一大早公告栏前面就围满了人，大家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找寻自己的名字。分数、评级，每一栏数字，都牵动着每一个练习生的心。

童禹坤和余宇涵也随着人群走过去。

抒情组整体成绩优异，可个人评级却是另外一套评判标准。团队分高，不代表个人的评价就会水涨船高。

童禹坤在榜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团队分很漂亮，但个人评级只是中等。即便昨天舞台发挥得很好，老师的评语里依旧写着：心态容易紧张，临场稳定性有待加强。

看到那两行字，刚刚舞台收获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站在人群外围，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那股熟悉的自我否定又重新冒了出来。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得到的反馈依旧算不上顶尖。

周围队友的议论声传入耳朵。

“童禹坤昨天歌唱得挺好，怎么个人评级一般。”

“考核不光看一次舞台，还要看日常全部表现的。”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童禹坤垂着眼，默默从人群边上退出来，不想继续站在那里被人打量。

余宇涵的个人评级很高，名列前茅。他扫完自己的成绩，转头就看见童禹坤默默走开的背影。

心里一紧，立刻跟了上去。

避开公告栏喧闹的人群，两人走到僻静的小花园，这里种满树木，清晨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很少有人过来。

“别因为评级的事情为难自己。”余宇涵走到他身后，开口说道，“一次综合评估，不能定义你的全部。昨天舞台上的你，所有人都看得见。”

童禹坤背对着他，望着树下的草地，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力：“可评级摆在那里。大家都会看这个。”

他活在旁人的眼光里面，很难做到完全不在乎外界的评判。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余宇涵绕到他面前，正视他的眼睛，“你自己的进步，你我心知肚明就够了。你不能指望一次舞台，就把长久以来的标签全部撕掉。”

童禹坤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失意：“我有时候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适合这条路。”

这句话压在心底很久，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无数个疲惫的深夜，反复出错的排练，中等的评级，遥遥无期的未来，无数压力堆叠在一起，偶尔就会冒出想要放弃的念头。

余宇涵听见这句话，心口骤然一疼。

他往前走近一步，两人距离很近。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

“如果你走不下去，我会很难过。”余宇涵的语气格外认真，“我见过你私下练歌练到嗓子沙哑，见过你一遍遍抠动作不肯休息。你的努力，不该被一张评级表轻易否定。”

童禹坤抿紧嘴唇，鼻尖微微发酸。

“但是我不会逼你一定要坚持。”余宇涵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不管你之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留下，或者离开，我都站在你这边。”

这是比告白更加沉重的体谅。

他不要求童禹坤为了追逐梦想硬扛痛苦，他只希望他活得开心。

童禹坤眼眶发热，连忙低下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

花园小路远处，传来脚步声。有其他练习生往这边过来。

两个人又很有默契地拉开距离。

“先回去吧，早上还有声乐课。”童禹坤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

回到教学楼上课，整节课童禹坤都有些心神不宁。评级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面。

课间休息，大家在教室打闹闲聊。偶然聊起这次考核的评级，有个男生随口说了一句：“童禹坤昨天舞台是不错，可惜心态不行，上限就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教室安静一瞬。

这话不算大吼大叫，可是字字锋利。

童禹坤坐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捏着笔，脸色一点点发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余宇涵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一次评估而已，不要随便给人下定义。台上的临场紧张，谁都会有。”

教室瞬间安静，刚刚说话的少年愣了愣，打个哈哈就转移了话题。

旁人嘻嘻哈哈带过，可童禹坤心里清清楚楚，余宇涵是在维护他。

一整节课，童禹坤都有些心神恍惚。

下课之后，众人纷纷离开教室。童禹坤刻意放慢脚步，等到所有人几乎走光。

“刚刚，谢谢你。”童禹坤低声对余宇涵说道。

“只是实话。”余宇涵看着他，“不要把别人随口的评价，当成自己的定论。”

日子继续往前推进。考核的热度慢慢褪去，基地又回归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训练。舞蹈、声乐、体能，周而复始。

只是经过评级这件事，童禹坤心里多了一层心结。他比以前更加拼命训练，别人休息，他就多加练习，想要把所有短板全部补齐。常常训练到深夜，浑身疲惫。

余宇涵看在眼里，满心心疼。他劝过童禹坤不要过度透支自己，可童禹坤骨子里的倔强，一旦认准的事情，就会拼命往前冲。

这天夜里，又是训练到很晚。

回到宿舍，其余室友已经沉沉睡去。

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夜光。

童禹坤躺在床上，浑身酸痛，脑子却异常清醒。

黑暗之中，隔着床铺，余宇涵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不要逼自己逼得太狠，我会担心。”

童禹坤身子微微一顿。

黑暗里面，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想变得配得上你。”童禹坤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心头猛地一颤。这句话藏在心底许久，今天居然无意识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

床的另一边，余宇涵的呼吸明显停滞一瞬。

漫长的几秒安静。

“在我这里，不存在配不配得上。”余宇涵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不管你是什么评级，是什么样子，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

夜色沉沉，两句低语消散在寂静寝室。

没有后续的追问，没有更进一步的试探。

心事被黑夜接住，悄悄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