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聚光灯下，遥遥相望

月度考核的这一天，整栋练习基地从清晨开始就陷入忙碌。

化妆间人声嘈杂，化妆师手里的刷子来回舞动，少年们坐成一排，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空气中弥漫发胶和化妆品淡淡的气味，夹杂着少年们低声交谈、深呼吸的声响。

有的人不停搓手，有的人反复默背歌词舞蹈，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这次考核的评分，会直接记录进练习生的综合档案，对之后的资源、分组都有影响，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童禹坤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他整理发型。镜子里映出少年的脸庞，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昨夜几乎没有睡踏实，脑海里循环往复全是那首抒情曲的歌词旋律。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搜寻，很快就捕捉到余宇涵的身影。

余宇涵坐在不远处的位置，化妆师正在给他打理舞台妆。他仿佛感知到视线，猛地抬眼，直直对上童禹坤的目光。隔着杂乱的人群，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余宇涵极轻地朝他点了一下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就那么简单一个动作，童禹坤悬着的心稍稍安稳几分。

化妆结束之后，各个小组前往后台候场。

舞台外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第一个上场的小组已经登台，热烈的鼓点隔着幕布传进后台。后台乱糟糟的，工作人员来回奔走，少年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复盘动作。

抒情组排在中后段出场，舞曲组的余宇涵他们，要比童禹坤的组别更早登台。

“我们要准备上场了。”舞曲组的队友拍了拍余宇涵的肩膀。

余宇涵回头看向童禹坤。

两人隔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遥遥对视。

“别紧张。”余宇涵的口型无声地比出三个字。

童禹坤轻轻抿嘴，微微点头。

随后幕布拉开，舞曲组踏着节奏走上舞台。

聚光灯轰然打下来，照亮少年挺拔的身影。强劲的音乐响彻整个演播厅，余宇涵处在队伍里，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到位，汗水很快浸湿额前碎发。哪怕身在激烈的舞蹈表演之中，他的余光，还是会时不时扫向侧幕的方向。

那里站着童禹坤。

童禹坤靠在侧幕布边，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人。

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面孔，台上灯光耀眼。看着少年在灯光下尽情释放，心跳轻轻乱了节拍。这是属于余宇涵闪闪发光的时刻，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一曲落幕，台下响起掌声。舞曲组鞠躬退场。

回到后台，余宇涵顾不上休息擦汗，第一时间就找到童禹坤。

“马上就轮到你们了。”他走到童禹坤面前，周围人来人往，只能压低音量，“记住我们那天晚上练的，放平气息，不要被台下的人干扰。我不去观众席，我守在侧台这边。”

“嗯。”童禹坤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抖。

很快，主持人报出抒情组的名字。

轮到他们上场。

童禹坤跟着组员迈步走上舞台。

一瞬间，刺眼的白色聚光灯尽数笼罩过来。台下黑压压的人海，无数视线全部落在身上，耳边是观众细碎的呼吸声响。刚才在后台积攒的底气，在登台的这一刻，差点被紧张冲散。

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他下意识朝着侧幕的方向望过去。

果然，余宇涵就站在侧幕的阴影之中。

周遭的灯光照不到他，只能看见一道清晰的轮廓。可童禹坤清清楚楚感知到那一道目光，稳稳落在自己身上，坚定而温柔。

就是这一眼，慌乱的心瞬间落回原处。

伴奏缓缓响起，温柔舒缓的旋律流淌在整个大厅。

童禹坤拿起话筒，开口唱出第一句。

最开始声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是想起深夜练习室的钢琴，想起台灯底下一遍一遍的打磨，想起侧幕那个少年的约定，他慢慢沉静下来。

音色干净柔软，情绪层层递进。

副歌来临，曾经无数次练习出错的高音段落，此刻稳稳地唱了出来。没有破音，没有气息溃散，所有的练习，全部在此刻有了回响。

他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面，眼底盛着淡淡的情绪。演唱的间隙，目光会不自觉飘向侧幕，每一次，都能对上余宇涵的视线。

没有手势，没有言语，只有遥遥相望。

整首歌完整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台下安静两秒，随即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组员们一起鞠躬，走下舞台。

刚退回到后台幕布后面，余宇涵立刻迎上来。

“唱得特别好。”少年的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肯定，“我就知道你可以。”

童禹坤刚刚从舞台的紧绷状态抽离出来，呼吸还有点急促，脸颊泛着舞台灯光留下的红晕。听到这句话，心底翻涌上来一阵酸涩与欢喜，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话，组员和老师已经围了过来。

“刚刚表现很不错！”老师笑着点评，“高音处理超出预期。”

众人围上来交谈，两个人被人群隔开，刚刚近距离的对话被打断。

考核全部结束之后，到了公布评分的环节。

抒情组拿到了很不错的分数，排名靠前；余宇涵所在的舞曲组成绩同样亮眼。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大半落地。

散场之后，工作人员收拾设备，少年们陆续离开演播大厅。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大部分人都结伴回宿舍，也有一部分人兴致勃勃，打算出去买点宵夜庆祝今天的舞台。

“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吗？”有队友过来邀约童禹坤和余宇涵。

童禹坤微微迟疑，有点疲惫，不是很想凑热闹。

余宇涵看出他的心思，开口替两人回绝：“我们俩就不去了，有点累，想早点回宿舍。”

队友也没有多想，笑着便结伴离开了。

偌大的训练基地渐渐安静下来。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宿舍楼走。夜晚的风拂过来，吹散舞台残留的燥热。

白天所有人都在，有目光、有镜头、有队友，很多话不能够说出口。此刻四下无人，终于可以卸下那一层伪装。

“刚刚在台上，我真的很紧张。”童禹坤轻声开口，“要不是看见你在侧台，我说不定会慌神。”

余宇涵侧过头看他，月光洒在少年的眉眼：“我答应过你，会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一路缓步前行，影子在地面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今天的舞台，你发光的时候，很好看。”余宇涵的声音很低，混在晚风里面。

简简单单的一句夸赞，却比台下所有的掌声都更让童禹坤心动。

走到宿舍楼下，站在树影之下。

四下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二人。

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几乎就要冲破枷锁。余宇涵望着眼前的少年，喉结轻轻滚动，无数的话堵在嘴边。

可就在即将开口的瞬间，远处传来保安巡逻手电筒晃动的光亮。

那一点光亮打碎暧昧的氛围。

余宇涵把到了嘴边的告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上楼吧，很晚了。”

童禹坤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两个人抬脚走进宿舍楼。

很多心里话，明明只差一步，却还是要继续藏起来。

少年的心动，在盛大的舞台落幕之后，依旧困在现实的牢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