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躁动的前夜，未宣之于口的约定

距离月度考核只剩下最后两天，整栋练习楼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每个小组都开启了加练模式，常常排练到深夜。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乐谱、浑身是汗的少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舞台拼尽全力。

抒情组这边，童禹坤进步十分明显。经过那几晚灯下反复打磨，曾经频繁破音的高音段落，现在已经能够稳稳唱完。但心理上的那根弦依旧绷得很紧，越是临近登台，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狂滋长。

他依旧会忍不住反复设想最坏的结果：万一上台紧张失误怎么办，万一拖垮整个小组怎么办。

白天在练习室，他收敛所有私人情绪，配合组员一遍一遍完整过完整首曲目，脸上维持着平静温和。可只有独处的时候，那份焦虑才会全部显露出来。

舞曲组的训练强度只增不减，大幅度的舞蹈动作，一遍遍反复抠细节，余宇涵几乎浑身都是汗水。休息间隙，别人都在瘫坐闲聊，他却会拿出手机，悄悄给童禹坤发消息。

【余宇涵：今天排练状态怎么样，别给自己压太重的担子。】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

【童禹坤：还好，就是一想到马上要上台，心里慌得厉害。】

【余宇涵：别害怕，台下我会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隔着屏幕，却安抚了童禹坤大半的惶恐。

排练结束的时间越来越晚，这天夜里，大楼大半房间已经熄灯，只有两间练习室还亮着灯光。抒情组刚刚结束加班排练，组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童禹坤留下来，打算再多唱两遍，一个人留在空旷的练习室。

钢琴的伴奏轻轻响起，空旷的房间回荡着他的歌声。唱到副歌，情绪投入进去，嗓音温柔又带着淡淡的脆弱。

一曲过半，伴奏还在继续，身后传来轻轻推门的声响。

童禹坤下意识停下歌唱，回头望去。

余宇涵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在额头，应该是舞曲组刚刚结束漫长的加练。

“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待在这里。”余宇涵轻轻带上房门，偌大练习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再多熟悉一遍。”童禹坤合上歌谱，“马上就要考核了，心里踏实不下来。”

余宇涵缓步走到钢琴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琴键，叮咚一声轻响划破寂静。

“整栋楼都快空了。”他侧过头看向童禹坤，“就我们两个。”

窗外夜色浓稠，月亮挂在天边，淡淡的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进来，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清冷的银辉。房间没有开全部顶灯，只留了角落一盏小灯，光线昏昏柔柔。

经过上一次宿舍暮色里的对话，两个人相处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必多说，彼此都清楚对方藏起来的心意，只是依旧没有勇气捅破那层窗户纸。

“上台会紧张很正常。”余宇涵声音放得很低，“到时候上台，你往台下看，不管多慌乱，你都可以找到我。我会坐在靠前的位置。”

童禹坤望着他，心底泛起暖意：“万一你也要上台，要在后台候场呢。”

“那我就守在侧幕。”余宇涵笃定地说，“只要你抬头，我一定在你的视线范围里。”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无论台上多么慌乱，聚光灯多么刺眼，台下或是侧方，永远有一个人在望着自己。

童禹坤心口发烫，低下头，指尖攥紧歌谱的边角：“有你这句话，我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钢琴安静伫立在一旁，四下安安静静。

余宇涵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月光勾勒出少年柔和的侧脸轮廓。心底汹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很想往前走，很想伸手抱住他，告诉童禹坤不用一直那么逞强，不用凡事独自硬扛。

可是现实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中间。

他们是练习生，活在镜头与旁人的目光之下，前途飘忽不定。一旦踏出那一步，带来的风波，是现在的他们承担不起的。

冲动慢慢被硬生生压下去。

余宇涵转移目光，落在钢琴琴键上，指尖轻轻落下，弹奏起那首抒情曲的前奏。

舒缓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来，唱一遍，就当提前彩排。”

童禹坤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跟着钢琴的伴奏开口歌唱。

没有组员的审视，没有老师的评判，只有月光，钢琴，还有身边认真聆听的余宇涵。

所有的压力悄悄卸下，他的歌声比往日更加松弛，情感饱满流畅，整首歌完整地演绎完毕。

琴音缓缓收尾，余宇涵指尖离开琴键，练习室陷入片刻寂静。

“很好。”余宇涵眼底带着真切的赞许，“这一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放开自己，你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童禹坤微微喘着气，心底生出一丝难得的自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手电筒扫过走廊的声响。

“大楼要清场了，我们该走了。”余宇涵低声提醒。

两个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关掉练习室的灯，轻手轻脚带上门。

长长的走廊灯光已经熄灭大半，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散发微弱绿光。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楼道，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荡。

影子被灯光拉长，紧紧挨在一起。

下楼，走出训练大楼。

夜晚的风带着夜里独有的凉意吹过来，吹散身上排练后的燥热。路边的路灯昏黄，四下安安静静，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回宿舍的路不算长，两人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快要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余宇涵停下脚步。

“明天考核。”他转头看向童禹坤，夜色衬得他眼神格外认真，“不要想输赢，不要想会不会拖累别人，好好唱完就够了。”

“嗯。”童禹坤点头。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这里。”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落在夜里。没有告白，没有滚烫的情话，却是少年能够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回到寝室，室友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熄灯之后，黑暗笼罩床铺。

童禹坤闭着眼，脑海一遍遍回放刚刚夜晚练习室的画面，还有余宇涵说过的话。一想到明天就要站上考核舞台，紧张和隐秘的悸动交织在一起，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

隔壁床铺的余宇涵同样清醒。

他心里也在替童禹坤悬着一颗心，期待他闪闪发光的舞台，又心疼他背负的重重压力。

考核前夜，少年心事，伴着山城的月色，沉沉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