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不要害怕

王一博喝下去一口，擦掉唇边水渍，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他看过去，肖战却撇过了头。

　　“诶，老李你那边把尹宛白的戏给拍了嗷，我带这俩去下一个地方，丁锐在那等。”杨磊安排好，指使副导演安排这边，“你们两个自己开车去，知道了？”

　　说的是王一博肖战，前者应一声好，后者却面露难色。

　　王一博小心翼翼看他：“肖老师……”

　　“可以麻烦你捎我一程吗？我的司机送我过来之后就走了，我还以为会在这里拍挺久的，就让他回去了。”肖战支吾一声，又笑笑，“当然，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王一博捏了捏瓶子：“方便的。”

　　顾漫雯看见王一博招手，赶紧跑过来：“一博哥，怎么了？肖影帝好。”

　　肖战点点头，王一博和她说：“把车上的东西收拾一下。”他的车很少有别人坐，这车还是林毅给他添的，一般也只有林毅会坐着车。

　　顾漫雯懂了啥，点点头，辞别。

　　乔岩也被老板拐上了车，他和顾漫雯一起坐在最后一排，两位老板坐在最前面。司机从王一博那里拿到地址，很快就发动车子走了，跟在大部队后面。

　　肖战伸出两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这车的配置很好，是公司安排的吗？”有点偏向于私人问题，不过他觉得两个人实在是尴尬，哦，后面还有两个，前面也有一个。

　　王一博把头从看窗的那一边扭过来：“不是，是林毅送我的。”

　　“这样……”肖战舔了舔牙，一时不知道作何回答，“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王一博点头。

　　饶是乔岩这个脑袋钝一点的人都觉得自家老板有点不对劲，他悄悄凑过去一点，和顾漫雯八卦：“你家老板和我家这位吵架了咋的？”

　　顾漫雯狐疑盯着他：“这不是还正常着交流吗？”

　　得，找到一个比自己还榆木的。

　　虽说声音不算大，但是前面两位还是听的比较清楚的，王一博也觉得奇怪，如果是自己心虚躲着肖战也不至于把他惹生气吧，还是说自己这个行为太突然了，让对方有点觉得被冒犯？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王一博能确定的一点是：肖战不高兴。

　　又反思起自己在人家家里吃完饭以后就和他保持距离还没什么联系就觉得自己很没有礼貌，连句“谢谢”都好像没说。就连刚才在换衣间见面那里，肖战伸手过来的时候自己后退一步的微小动作肯定是被看到了，雪上加霜。

　　车子遇到红绿灯，他思索两秒，拿出手机，往下滑，找到那个自己不敢置顶的聊天框，输入：肖老师，对不起。

　　肖战的手机在乔岩拿的那个包里，此时振动太微小，根本注意不到，肖战看王一博捧着个手机发呆，猜测对方是在和“好朋友”聊天，扭头看窗外。

　　王一博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心也沉下去。

　　到了拍摄地，是警局。

　　这一场是林砚舟审讯岳霖的戏，需要审讯室，不过，导演和警方交涉了一下表示可以借出一个审讯室，但是时间限制是三个小时，毕竟不可以干扰公职人员上班。这也是为什么刚刚他们没有卸妆的原因。

　　丁锐饰演的角色是智慧大脑——张明杰，已经换好了一身警服站在门口，他瞧了一眼停在门口的车，气派，心想是肖战，高高兴兴走过去，发现下车的是王一博，笑容垮下去。

　　王一博看他不太善意的眼神，也不理，站在台阶那里等肖战，不过顾漫雯和乔岩先下了车，肖战最后一个下来，走到王一博旁边，点了点头：“进去吧。”

　　“肖老师。”丁锐又扬起一副笑脸。

　　肖战看他一眼，礼貌笑笑：“等很久了吗？”

　　丁锐挠挠头，看起来有点腼腆：“没有，刚刚在拍一些单人戏，正好结束了，就等到你过来了。”

　　王一博跟在他们后面，低头，像个牵线木偶。

　　肖战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王一博认识到这一点，整个人耷拉下去。

　　杨磊接洽好了事宜，又给这俩主角补了点妆，尤其是肖战，脸上最好是多扑点灰，丁锐跟着王一博，三个人在审讯室，另一边的观察室有尹宛白在还有其他几个领导。

　　“来，调试好啊，一博，往中间坐一点，丁锐，诶，你，别挤着他，好好好，就这样，肖战，头，低下去一点……”

　　杨磊调好了场景，喊了一句“Action”

　　王一博盯着肖战：“说吧，把你的犯罪途径还有杀人动机都说出来。”

　　丁锐在一边准备敲电脑。

　　肖战抬起头，眼神写满厌弃：“不是吧阿sir，我都说了我没杀人伐，你抓人之前好好看看脸行么？”

　　“……我们画师画出来的人脸就是……”

　　“咔！”杨磊皱着眉头，“王一博，你没接上戏，这里是你在审问他，不是他在恐吓你，还有肖战啊，你这什么眼神？丁锐，你也是，演个聪明角色被你给整痴呆了。”

　　王一博喉结滚了一下，拳头虚虚握着，刚刚肖战那一眼把他看的有点心悸，想说的话全都咽进去了：“抱歉杨导，我再来一遍。”

　　杨磊安排好工作人员：“行。开始。”

　　从王一博说那句“画师”开始，仿佛陷进了死循环，NG三次，杨磊好脾气要磨没了，他生活里是个良善的长辈，但是在演戏上一点马虎都不行，他后靠在椅子上，盯着王一博这张脸，有点无语：“行，休息一下，王一博，你去洗手间，好好看看这张脸，把自信还有莽劲儿都给我找出来，快去。”

　　王一博起身道歉，推开门出去了，丁锐和肖战对视一眼，后者也起身，挣了两下脱手：“不好意思，我去外面吹吹风。”

　　丁锐也想跟着，但是被杨磊带点狠厉的声音怔住了：“你去干什么？不好好把角色吃透，等着出去吹风吹成傻子？张明杰都要变成书呆子了！去，找个博士生给他瞅瞅。”

　　还真挺准，剧组里有一个——演员于景湛就是博士生，那气质，斯文儒雅随和，笑起来眉梢带喜，看的人有点春风和煦。

　　“哗啦哗啦”。

　　王一博站在镜子前，凉水冲着手，懊恼冲上心头，怎么会这么大的影响呢……

　　“在想什么？”

　　王一博转身，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肖战：“肖老师。”

　　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脑袋也耷拉下去一点，他走过去：“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是什么样子？”

　　王一博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特别的。”

　　肖战笑了一声：“嗯，没什么特别的”，他侧身，抬起手掌隔空捂住他的下半张脸，“现在呢？”

　　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只露出了一双丹凤眼，王一博有点迟钝：“两只眼睛。”

　　肖战问他：“眼睛里有什么？”

　　王一博有点疑惑：“我自己。”

　　“不是你自己”，他点了一下王一博的鼻尖，“是你想演出来的林砚舟，王一博，看着我。”

　　王一博转过去，发现肖战的眼神和刚才在戏里一样，看的他心头一颤，哆嗦着想说话，但是肖战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怕我？”

　　王一博摇摇头：“没有。”

　　“大点声。”

　　“没有。”

　　“再大点声。”

　　“没有！”他憋了一口气，这下全给吼出来了，路过的警员被这一声喊吓得顿一步，还撤回来偷偷看了一眼。

　　王一博感觉心里舒服很多，又发现肖战目光柔和似水，包裹他，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的舔唇，后者笑了笑：“真的不怕我？”

　　王一博静了一秒：“嗯。”

　　肖战松开抓他胳膊的手：“那就面对我，什么都可以说，想做什么也不用征得同意，你可以莽撞，也可以固执，但不要害怕。”

　　话里有话……不对，自己想多了。

　　王一博眨了眨眼：“谢谢你，肖老师。”他知道要怎么样，林砚舟本身就是个守旧的顽固派，心里有多坚定那表现出来的只会更加偏执，这样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说什么都会觉得自己正确。

　　肖战本想摸摸他的头，但是手放到王一博头顶就没动了，虚空地摸了摸，本欲告诉他没什么，但是掌心蹭上毛茸茸的东西。

　　王一博踮了踮脚，碰到肖战的掌心：“对不起，肖老师。”

　　肖战挑眉，眸心亮了亮，手指穿插在他发丝间：“为什么道歉？”

　　王一博鼓起勇气：“上次去你家吃饭，忘了说谢谢。”

　　“这么乖”，肖战摸他头的手顺下来。

　　可以再过分一点。

　　他的手捏着王一博的耳朵，轻轻捻：“那也是说谢谢，怎么说对不起？”

　　王一博感觉浑身发烫：“我……我听肖钰说了点关于你的事，对不起，知道了您的隐私。”

　　“不算隐私”，肖战想了想，怎么才能让王一博对同性恋这个事情略微接受一下，“我也没受到什么很大的损失，而且……”他凑过去，碰了碰王一博两侧的脸颊肉，“现在社会上同性恋不算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嗯？”

　　王一博眸心一亮，盯着肖战，脑子在消化最后一句，身体僵在原地，直到肖战的拇指在他唇边轻轻按了按。

　　王一博紧张，张开唇，呼出一口气：“嗯，昂，嗯……”

　　肖战笑得眉眼弯弯：“好了，回去吧，今天不拍完的话，杨导会吃人。”

　　他略带夸张的话给王一博上了压力，但也缓解了后者此时极速的心跳频率。

　　王一博跟着他回了审讯室，还好……

　　刚一打开门，里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一下眼镜框，唇边带笑，抬手打招呼：“阿杰，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