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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轮

破晓之前kpl

燕尾服说完“晚宴共三轮”之后,大厅安静了一会儿。第一轮的问题浮现在桌面上,暗红色的字一笔一划地写出来——“请说出你最爱的人的名字。”

许鑫蓁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伸开又收拢。旁边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先站起来了。他说“我最爱的人是我老婆——”,然后他碎了。碎得很快,外卖服先空了,帽檐朝下扣在椅面上。

有人尖叫了一声,短促的,很快被什么压下去了。

许鑫蓁没有看那个方向。他听见了那些声音——有人站起来说自己爱的人的名字,有人碎了,有人通过了。他没有数。他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行字上,手指停在桌面,感觉到桌布底下有什么东西——一条细线,嵌在绒布的纹理里,很细,隔着布面硌着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暗红色的绒布,烛火在上面投了一圈一圈的光晕。他看不见那条线。但指尖感觉得到。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站起来了,说了一句什么,通过了。她坐下的时候手指在掐自己的指关节——掐一下,松一下。许鑫蓁没有看清她的脸,只看见那两只手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

穿碎花衬衫的女人站起来了。她扶着桌沿,声音发颤:“我最爱的人是我爸——但他不是我亲爸。”她坐下来了,通过。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动。许鑫蓁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点声音——有人在小声说话,在喘气,在用额头碰桌面。

然后轮到吴金翔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最爱的人——叶康。我们上周刚认识。”——上周是假的。三年。

他坐下了,在桌下碰了一下叶康的手背。叶康站起来:“我最爱的人——吴金翔。他做饭很难吃。”——很难吃是假的。他坐下的时候耳尖是红的。

罗思源说“黄垚钦今年十八”。黄垚钦说“海海比我矮”。杨涛说“王滔不会做饭”。王滔说“杨涛天天哭”。林恒说“徐必成话很多但我不烦”。徐必成说“林恒是个哑巴”。彭云飞说“蔡佑其脾气不好”。蔡佑其说“彭云飞唱歌跑调但我爱听”。何伟嘉说“张恒爱替人背锅”。张恒说“何伟嘉爱甩锅”。谢承峻说“陈家豪话特别多”。陈家豪说“谢承峻喜欢开玩笑”。

许鑫蓁听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说着那些用谎话裹住的名字。他注意到一件事——每个人坐下来之后都会有一个很小的动作:吴金翔在桌下碰了叶康的手背;叶康坐下的时候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罗思源的拇指在黄垚钦手背上划了一下;杨涛喘了一口气才坐直;王滔把两只手放平在桌面上;林恒把徐必成那杯水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彭云飞的手在蔡佑其椅背上多留了两秒;何伟嘉的膝盖在桌底下碰了一下张恒的膝盖;谢承峻把面前那颗剥好的蒜推到了陈家豪手边。

许鑫蓁看见这些动作了。每一件。他的手指从桌面上那条细线上移开了,他站起来,张了张嘴。

“我最爱的人——是个傻逼。他叫周诣涛。今年三岁。”

他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抖。他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桌面上,感受掌心里的脉搏——在跳。快的那一下已经过去了。

第一轮结束了。暗红色的字淡去。燕尾服的声音说:“存活人数——四十一。休息十分钟。第二轮即将开启。”

烛火暗了一半。

昏暗中,许鑫蓁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口袋里是空的。手机不在,钥匙不在,工牌不在。他摸到一小块硬的东西——指甲盖大小,边缘薄薄的,有点硌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铜片。风铃上的,很小一块,边缘被磨钝了,像被人摸过很多遍。他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进了他的口袋。他盯着它看了两秒。

旁边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在小声问旁边的人:“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对了——”声音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掉了半截。短头发的女生还在掐自己的指关节。穿外卖服的男人坐过的椅子还在原地,帽檐朝下扣在椅面上,灰已经被风卷干净了。

许鑫蓁把铜片攥在手里,拇指在铜片的边缘来回摩挲。他在想:为什么这块铜片能进来。他身上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能进来。口袋里空得干干净净,只有这一块铜片。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在坠落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是周诣涛的手。但落地的时候,他手里攥着的是这块铜片。他松开手再重新攥紧的时候,攥住的不是周诣涛的手指了。

他把铜片放回口袋,把目光抬起来,看向对面的吴金翔。吴金翔正低着头,叶康的手搭在他手腕上。许鑫蓁看着那只手。他想的是另一只手。

十分钟很短。烛火重新亮了。燕尾服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第二轮问题——”

暗红色的字重新浮现在桌面上:“请说出你最深的秘密。”

许鑫蓁看着那行字。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还攥着那块铜片。他在想:这个副本叫“说谎者的晚宴”。晚宴有食物。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碰过桌上的食物——银质托盘里那些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东西,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果冻。没有人吃。但副本叫“晚宴”。三轮问答只是“晚宴”的一部分。真正的“晚宴”可能还没有开始。

他感觉到另一件东西——他的指甲缝里卡着一点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中指指甲缝,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粉末,很细,像干了的什么液体。他抹了一下,粉末掉了。

没有人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