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把沈年带到棚外的自动售货机前,按了两下没反应。

这机器吞我钱了。
你投了多少?


十块。
十块买两瓶都不够,你还想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主要是想把你拽出来。
沈年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按了一瓶水。机器咕咚一声,瓶子掉出来,她弯腰拿出来递给宋亚轩。
下次想出来透气直接说,不用找借口。


我找你你还真跟我出来了。
你不是说手机没电吗?


(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骗你的。满电,就是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晃,怪可怜的。
沈年没说话,靠着售货机站了一会儿。

丁哥刚才拍完单人之后一直在看门口。
他看门是等下一场吧。


下一场是他的双人部分,搭档还没来。他等谁啊?
沈年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

沈年,你昨天没买咖啡,他窗台上空了。贺峻霖还特意发了消息给你,你看了吧?
看了。


看了就回了一句“哦”?
那我不知道回什么。


(叹了口气,把水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你下次见到丁哥,能不能当他面说句话?不是那种“对不起”或者“谢谢”的话,是正常聊天的话。
什么才算正常聊天?


比如——“今天热不热”,或者“你午饭吃了没”。就这种。
沈年张了张嘴,发现这两句她确实没跟丁程鑫说过。
我试试。


行,那我回去帮你制造机会。你就站在这里别动。
宋亚轩转身就跑回棚里了,手里那瓶水晃来晃去。沈年站在售货机旁边,低头看地上的蚂蚁搬一粒饼干渣,搬了半天也没搬动。
棚里传来宋亚轩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

(朝里面喊)丁哥!外面有人找你!说有事!
沈年猛地抬头,看见丁程鑫从棚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台本,走到门口停住,看见是她,脚步顿了一下。

找我有事?
沈年站直了,脑子里飞快转着宋亚轩教的那些话。她张开嘴,憋了两秒。
今天热不热?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丁程鑫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袖卫衣,又抬头看了看天。

热。所以我没穿外套。
沈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袖口。那块咖啡渍已经洗掉了,布料干干净净。

你把我叫出来,就问这个?
(声音越来越小)……宋亚轩说你等下一场,我怕你站着无聊,路过就顺便……


等双人戏,搭档还没来。
哦。

两人面对面站了三秒,都没说话。丁程鑫把台本卷成一个筒,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你晚饭吃了吗?
(愣了一下)还没。


那别在这站着了。隔壁街有家面馆,我请你。
他转身往回走了一步,又侧过头看她。

等你五分钟,我进去说一声。去不去?
沈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被阳光切出一道明暗线。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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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站在棚门口等。五分钟不长,但她把脚底下一块松动的地砖踩了十几遍。丁程鑫出来的时候换了件短袖,手里也没拿台本了。

走吧。
两人并排走,隔了大概一个肩膀的距离。横店的傍晚人不少,有群演蹲在路边吃盒饭,有人骑三轮车拉道具经过,铃铛响了一路。

你在这边拍多久了?
进组二十来天。


戏多吗?
不多,女三号,台词加起来可能还没刚才你台本一页多。

丁程鑫没接话,步子放慢了一点。沈年跟着他也慢下来。
你们明天还在那边拍吗?


后天走,去另一个影视城。
哦。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段路。面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丁程鑫掀帘子让她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从后厨探出头)哎,小伙子又来了?今天带朋友了?

嗯,两位。
他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把菜单推给沈年。沈年翻开看了看,抬头看他。
你点什么?


老样子,牛肉面。
那我跟你一样。

老板娘收了菜单进了后厨,桌上的筷子筒歪歪斜斜。丁程鑫伸手把它扶正,顺手抽了两双筷子,一双放沈年面前。
你经常来?


来过几回。这家的辣椒不错,你吃辣吗?
一般。


那别放太多了。
他说完这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找话接。沈年低头把筷子拆开,塑料纸捏在手心里揉成一个小团。
你们后天走了之后还回来吗?


月底还有一场拍摄在这边。
那时候我可能已经杀青了。

丁程鑫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面端上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摆在桌上,汤面上浮着几片香菜和葱花。丁程鑫拿起筷子搅了搅面,热气扑在他脸上。

你杀青那天,我要是还在横店,发个消息我过来看看。
你过来干什么?


帮你把花抱走。杀青不是都有人送花吗?
(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那万一没人送呢?


那我送你一束。
他说得很随意,低头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口。沈年没抬头,但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后厨传来老板娘切菜的笃笃声。丁程鑫又喝了口汤,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

对了,你到现在为止,还没跟我说过你全名。
沈年。年年有余的年。


沈年。 (他念了一遍,像在记一个词)记住了。
沈年夹起一块牛肉,嚼了很久。碗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弄得有些模糊。她吃完了半碗面,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他。
刚才宋亚轩说你等双人戏的搭档,搭档是谁?


一个女演员,临时换了,还没定下来。
哦。


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丁程鑫看着她,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沈年,你杀青之后,还有别的戏吗?
还没接到下一部,可能回老家待一阵。


那到时候再说吧。
他说完这句就低头继续吃面了,像是已经把这句话收进了某个地方,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再拿出来。沈年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毛,也低头吃完了最后几口面。碗底剩下一点汤,映着顶上那盏旧灯的暖黄色光,晃了晃,又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