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年走在他左边,步幅不大不小,刚好跟他错开半步。

你住哪边?
剧组宿舍,C区那边。


顺路,我送你到路口。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路边有家小卖部开着门,冰柜里透出白亮亮的光。丁程鑫停下来,从兜里摸出零钱买了一瓶水,转身递给沈年。
我刚喝完面,不渴。


拿着,夜里渴了喝。
沈年接过来,瓶身冰得她手心一缩。她捏着瓶子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后天走,几点出发?


早班,六点。
那我不送了。我起不来。

丁程鑫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我也没让你送。
沈年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水从喉咙滑下去,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下次见面大概月底。你那时候还在横店吗?
在,月底之前杀不了,导演说我台词不行,有几场要补。


那正好。
他说的“正好”两个字很轻,像自言自语。沈年没追问,两个人走到C区路口,路灯到这里暗了一截,前方是黑乎乎的巷子口。
到了。


嗯。
两人站了两秒,都没动。沈年攥着那瓶水,冰化了一点,水珠顺着她手腕往下淌。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巾递给她。

进去吧。
沈年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又捏紧瓶身。
那……月底见。


月底见。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丁程鑫的声音。

沈年——你杀青那天,记得跟我说。
她没回头,举起手里那瓶水晃了晃,算是应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丁程鑫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掏出手机点开贺峻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月底那场拍摄的搭档定了没?”
三秒后贺峻霖回:“没呢,怎么了?”
丁程鑫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问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回走。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在他换了短袖露出来的胳膊上。他走了一段,忽然低头笑了一下,笑声很轻,散在风里,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沈年回到宿舍,室友还没回来。她把那瓶水放在床头柜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躺下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宋亚轩发来的消息。
“你俩吃面了?”
沈年回:“吃了。”
“谁请的?”
“他。”
“那你明天是不是该请回来?”
沈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宋亚轩那边又弹出一条消息。
“后天我们一早就走了,想请也只能月底了。”
沈年没回,把手机放到一边。过了一分钟又拿起来,翻到贺峻霖的对话框,往上滑了滑,看他之前发的那张备忘录截图。她看了半天,最后按灭屏幕,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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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年有一整天的戏,拍到傍晚,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她坐在摄影棚外面的台阶上喝水,余光瞥见一群工作人员从隔壁棚搬器材,几辆保姆车停在路边,有人往上装行李。
她看了一会儿,认出其中一辆是那天在B座楼下见过的。她没站起来,继续坐在台阶上,把手里的水喝完,瓶子捏扁,握在手心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丁程鑫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句号。沈年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过去:“怎么了?”
“没怎么。你今晚收工了没?”
“刚收。”
“那你抬头。”
沈年愣了一秒,猛地抬起头。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降了一半,丁程鑫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正隔着马路看她。他朝她抬了抬下巴,没说话。沈年握着手机站起来,从台阶上跳下去,朝马路对面走了几步,在车旁边站定。

明天一早走,提前跟你道个别。
你不是说明天六点?


是六点。但我怕明天早上太早,你还没醒。
沈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扁瓶子,捏得变了形。
那你到了那边跟我说一声。


行。
他看了她一眼,把车窗又降了一点,侧过头来。

你今天的戏拍了什么?
被绑架的戏,在地上滚了一天。你看我头发里还有草。

她偏了偏头,头发里确实夹着一根干枯的草茎。丁程鑫伸手捏住那根草,轻轻抽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扔出窗外。

下次拍这种戏,记得戴个帽子。
我演的是被绑架,谁家绑匪给人戴帽子。

丁程鑫没接话,笑了一下。前面司机按了按喇叭,提醒出发时间。丁程鑫看了沈年一眼。

我走了。
嗯。

车窗升回去,车缓缓启动,从她面前开过去。沈年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拐过街角,融进夜色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根草茎不在她手里。
她回到台阶上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丁程鑫的对话框。上面还是那条只有一个句号的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路上注意安全。”
过了大约两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沈年把手机收起来,把那根被丁程鑫扔掉、滚落到她脚边的草茎捡起来,捏在指间转了转,最后揣进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