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最后一段,我试过很多种补法,都不对。像是……它本来就不该我来补。它缺的那一块,不在我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可苏晚禾听出来了,他难过。
那种难过被他藏在温柔和从容下面,藏得很深,但确实在。
她伸手,把谱子拿过来,看了看那行断掉的音符,然后放回去。
“那你觉得,缺的那块在哪里?”

魏子宸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手指重新搭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
一个音。
孤零零的,在空荡荡的乐厅里转了一圈,散了。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

“也许在别处。也许在某个和先帝有关的人手里。”
苏晚禾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张桂源。
那个人也跟先帝有关。
如果碎片散落在三个人身上,那魏子宸缺的那一段,会不会和张桂源有关?
她正想着,乐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内侍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

“陛下!张丞相让奴才来请,说是有急事,请陛下立刻去偏殿!”
苏晚禾赶到偏殿的时候,张桂源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手里攥着一卷旧纸,指节泛白。
“怎么了?”

张桂源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底有一种罕见的情绪,苏晚禾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他把手里的旧纸递过来。苏晚禾接过一看,是一张很旧的曲谱。
纸边已经磨损,字迹也是旧的,但纸上的音符和魏子宸那卷残谱正好能对上。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家父的遗物。”
张桂源的声音比平时低,

“臣昨日整理旧宅,在父亲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上面有魏清和的落款。臣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见上面有魏子宸的姓,觉得该交给陛下。”
苏晚禾攥着那张旧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张桂源。
他站在窗前,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衬得他的轮廓清瘦而沉默。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就算忘了自己是谁,也还是那个张桂源。
他会在整理旧物时留意到一张不起眼的纸;会因为上面有队友的姓,就把它送到她手里。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哪怕他自己不记得为什么。
“张桂源,你帮了朕一个大忙。”

张桂源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若陛下没有别的事,臣先告退了。”
苏晚禾点点头。目送他走到门口,她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张桂源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明天,你陪朕去一趟太乐署。”

第二天上午,苏晚禾带着张桂源去了太乐署。
魏子宸见到张桂源时,微微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晚禾把那张旧纸递到魏子宸面前。
“你看看这个。”

魏子宸接过旧纸,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攥紧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苏晚禾和张桂源之间来回移了两遍,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梅花三弄》的末段。完整的。”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在上面一行一行地划过,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

“晚禾,这一段,和我的残谱正好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