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试试。”

魏子宸点头。他把旧纸铺在琴案上,将两卷谱子并排摆好,手指按上琴弦。
他闭了闭眼,然后开始弹。
琴音一起,苏晚禾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前几个调子还是她听过的那些,柔缓,清远,像梅林的风。
可到了中间那一段。
那张旧纸上的音符接进来的那一段,琴音骤然沉了下去,变成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悠长的低音。
那低音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有很重的东西压着弦,却被魏子宸稳稳地托住了。
琴音在乐厅里回荡,绕梁不散,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魏子宸弹到最后一段时,手指忽然颤了一下。
一个音拨错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琴弦,愣愣地,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苏晚禾正要问他怎么了,却见张桂源站在窗边,忽然抬手扶住了窗框,整个人僵在那里。
“张桂源?”

张桂源没有应声。
他低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很深的地方。
苏晚禾快步走过去,看见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她伸手去扶他,刚碰到他的手臂,张桂源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晚禾。”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
苏晚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个世界里,他从来只叫她“陛下”。他刚刚喊的是——苏晚禾。
她握着他手臂的手不由收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叫我什么?”

张桂源看着她,像是用力在想什么,眉心拧得极紧。
过了好几息,他的目光才慢慢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案上那张旧谱上。
他松开窗框,退后半步,垂下眼,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的语调:

“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苏晚禾看着他。
她知道他刚才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哪怕只是一闪,那也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听见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拆穿,只是摇了摇头:
“无碍。”

魏子宸还坐在琴案前,手还搭在弦上,没动。
他看着张桂源,又看了看苏晚禾,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拨弦,把最后那一段重新弹了一遍。
这一次,他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在琴弦上,久久不散。
苏晚禾站在两人中间,听着那支曲子完完整整地响在耳边,忽然觉得整个乐厅都亮了一层。
她偏头看张桂源。
他站在她身侧,重新垂下了眼,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他的手还微微攥着,没有完全松开。
那张旧谱躺在琴案上,日光透过窗格,照在上面。纸页的边缘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像在无声地呼吸。
先帝忌辰那天,天还没亮,宫里的灯就全点上了。
苏晚禾穿着全套朝服站在奉先殿外,百官在阶下列队。
张桂源站在文官之首,紫袍玉冠,神色端肃;陈奕恒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甲胄在身,佩刀而立。
魏子宸在殿内候着,手持那卷补完的《梅花三弄》谱子。钟声敲了三响,祭礼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