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势渐渐被压住了。
苏晚禾松了口气,正想站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断裂声。
她回头,看见一棵被火烧空了根的老树正朝她这个方向缓缓倾斜。
她来不及躲,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头。
下一秒,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坡上冲下来,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陈奕恒整个人覆在她身上,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树轰然倒下,带着火和烟,砸在他们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火花四溅,有几颗落在陈奕恒的背上,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动。
“陈奕恒!”

苏晚禾被他压在身下,声音发闷。

“别动。”
他声音很近,贴着她的耳朵。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烟火气和汗味。
苏晚禾感觉到他在发抖。
他就这么撑在她身上,等烟散了些,才慢慢抬起头看她。
脸上蹭了一道黑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有没有伤到?”
苏晚禾摇头。
陈奕恒愣了两秒,忽然像被烫到一样翻身坐起来,背对着她,耳朵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恢复了平时那股清亮劲儿:

“臣失礼了。陛下没伤着就好。”
苏晚禾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他后背上被火星烫出几个小洞,外袍破了,露出里面一道旧伤疤。
她忽然想,如果这一刻她能看见虚空里的光点,他的光是不是比之前亮了一点?
回宫的路上,陈奕恒一直骑着马走在她轿边,不说话。
到宫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陛下。”
苏晚禾掀开轿帘,看他坐在马上,月色照着他的脸,眼睛里有一种少见的东西。

“臣在火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臣小时候,好像也救过一个人。也是这样的火。臣记不清了,但臣记得那个人喊臣的名字,喊得特别急。”
他顿了顿

“臣今天在山坡上往火里冲的时候,好像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苏晚禾攥紧了轿帘。她只说:
“那你就记着。”

陈奕恒点了点头,勒马让到一边。苏晚禾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
这一天,她什么碎片都没找到。可她知道,陈奕恒离他自己,近了一步。
先帝忌辰前三天,魏子宸的曲子还是没有补完。
苏晚禾去太乐署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乐厅里,面前摊着那卷改了几十遍的谱子。
琴横在膝上,他低着头,手指按在弦上,却没有拨。
他听见她进来,抬起眼,笑了一下,但那笑比平时淡,眼底有一层苏晚禾从没见过的茫然。

“还是接不上。”
苏晚禾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卷谱子。
魏子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晚禾,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父亲走的那天,我在他床边。他把这卷残谱交给我,说这是先帝最喜欢的一支曲子,他没能补完,是他的遗憾。”
魏子宸的声音很轻,在说一个很远的故事,

“我问他,为什么先帝这么喜欢这支曲子。他说他不知道。他只说,先帝听这支曲子的时候,会一个人坐很久。”
苏晚禾看着他的侧脸。1
魏子宸低头看着谱子,指尖点在最后那行断掉的调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