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伸手,覆上魏子宸按在谱上的手背。
他的手凉凉的,被她的掌心一贴,轻轻颤了一下。
魏子宸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光在闪。
“继续补。我陪你。”

魏子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断掉的那一行下面,慢慢写下一个新的调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苏晚禾站在他身侧,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没有移开。
窗外的天光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号。
藏书阁的旧档被她翻了个遍,接下来的两天,苏晚禾把注意力转向了宫外。
陈奕恒说北营在城外三十里,他每日卯时出城练兵,酉时回宫缴令。
苏晚禾让若姑姑备了便服,借口“体察京畿防务”,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出了宫门。
她没告诉张桂源,也没告诉魏子宸。
她只是想看看,陈奕恒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到底活成了什么样。
北营扎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营帐整齐,旌旗猎猎。
苏晚禾到的时候,陈奕恒正在校场上盯着士兵练阵。
他站在高台上,一手按着佩刀,一手举着令旗,喊出来的口令短促有力,和私下那个脸红挠头的少年判若两人。
苏晚禾站在营门外的土坡上远远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校场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陈奕恒的令旗已经放下了。
他正大步朝营门走来,脸色铁青,步子快得带风。
苏晚禾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想解释,却见陈奕恒在她面前站定,没行礼,只压低声音说了句:

“陛下怎么来了?这里风大。”
“朕来看看兵。”

陈奕恒没接话。
他侧过身,挡在她和校场之间,像怕她被什么看到。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陛下先别回宫。北郊今天有火情,臣刚收到消息,有一批流民在山上烧炭,风向不好,火势压不住。臣得去一趟。”
苏晚禾看着他。他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沉了很多,像换了一个人。
“你去救火,带多少人?”


“三百轻骑。”
“朕跟你去。”

陈奕恒猛地转过头来,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陛下这恐怕不妥。”
“朕去看看。不是去救火,就在后面等着。你带朕去,朕不添乱。”

陈奕恒看着她,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张了张嘴,像要拒绝,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低声说:

“那陛下换身衣服。这身太显眼了。”
苏晚禾点头,去营帐里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袍。出来时,陈奕恒已经点好兵,骑在马上等她。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上马背,圈在身前。
苏晚禾坐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快而重。

“坐稳了。”
他声音闷闷的。
火在北郊的山腰上。
他们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了小半个山头。
陈奕恒把苏晚禾安置在山脚一处避风的地方,留下十个人护着她,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冲了上去。苏晚禾站在坡下,远远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在火光里穿梭。
他拔刀砍开挡路的灌木,指挥士兵用沙土压火线,动作利落干净,没有一丝多余。
火光映着他的脸,苏晚禾发现他此刻的侧脸和从前在碎光域里撑开防御光壁的样子重合了。
他的绝对防御,从来都不只是一面光壁。是他愿意站在所有人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