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桂源低头看了片刻,抬起眼:

“魏清和是魏子宸的父亲。先帝在位时曾任太乐令,后来因病辞官,先帝忌辰前一个月病逝。”
“那你父亲呢?”

苏晚禾看着他,

“张廷玉,庆元年间内阁首辅。也是先帝朝的人。”
张桂源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把这三个人连起来。他沉默几息,开口:

“陈奕恒的父亲陈珏,也是先帝朝镇北将军。陛下是想说,我们三人的父辈同朝为官?”
“不只是同朝。”

苏晚禾翻开另一本,把那条军报指给他看,
“陈珏破敌那年,魏清和正在编《梅花三弄》的新谱。张廷玉那年主考武举,陈珏的长子中举。三个人,在同一年,做了三件不同的事,却都跟先帝有关。”

张桂源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很久没说话。
苏晚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在用力想什么,却想不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张桂源抬起头。
“张桂源,”

她叫他名字,声音很轻,
“你有没有觉得……这首歌,你以前听过?”


“哪首歌?”
“《梅花三弄》。”

张桂源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细微的一缩,像风吹过湖面。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但苏晚禾看到了。
他刚刚那一瞬间的愣怔,和魏子宸试弹曲子时一模一样。
她收回手,把袖子拢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问的。
“先帝忌辰那天,宫里会奏这支曲子吗?”


“往年不奏。”
张桂源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曲谱失传。但今年魏子宸递了折子,说想复原。”
苏晚禾点点头。她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梅林的方向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
她背对着张桂源
“让他复原吧。朕也想听。”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禾听见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臣遵旨。”
那天下午,苏晚禾去了太乐署。她到的时候,魏子宸正伏在案上写谱,整个太乐署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她,眼睛里浮起一点柔和的光。

“晚禾。”
苏晚禾走过去,看见案上摊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工尺谱。
她不懂乐理,但能看出他改了很多遍,有些地方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她指着其中一个被圈了好几遍的调子
“这个,是不是《梅花三弄》里的?”

魏子宸点头:

“父亲临终前把残谱交给我,说这一支他没能补全。我一直在试,总觉得少了一段。”
他低头看着谱子,指尖点在最后一行上,

“这里。每到这一句,就接不上去。像断了一样。”
苏晚禾看着他那截断了的谱子。梅林里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纸页轻响。
她忽然想起张桂源今天在藏书阁里愣住的那一瞬,想起陈奕恒说的“梦里有个姑娘喊他姐姐”。他们的碎片,或许都缠在这支曲子里。
曲终,碎散;曲全,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