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

别墅门口停好车的时候，整栋楼一层的灯都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把门前台阶上的几片落叶照成了金棕色。门虚掩着，张函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五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温语跟在最后面，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张桂源从客厅那边走过来，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在几个购物袋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温语身上

一寸一寸地看过去。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

温语跟着陈浚铭往楼上走，经过张桂源身边的时候，他侧过身给她让了让路。她的衣摆擦过他的手臂，很轻。她上楼的时候听见身后张桂源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站在玄关的左奇函听的，又像是说给还没走远的温语听的——

温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她不确定那句话说给谁的，但耳根升起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热意，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十分钟后她换了那件奶白色的棉质睡裙下楼，领口有两颗小小的白色扣子，袖口收拢，裙摆到膝盖下方。布料软软的贴在身上，和之前那条起球泛旧的白裙子完全是两回事。她踩着一双新拖鞋走到餐厅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左奇函刚洗完手，甩了甩水珠，抬头看见温语，下巴朝她的方向抬了抬，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王橹杰拉开椅子坐下，头也没抬，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左奇函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反驳，低头去捞锅里的牛肉卷了。陈浚铭在旁边笑出声来，杨博文低头倒饮料，嘴角抿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张函瑞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盘虾滑出来，听见了后半句，把虾滑放在桌上

火锅在桌子正中央翻着热气，红油和番茄汤底各占一半，香气弥漫开来。陈浚铭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温语坐下来，对面就是张桂源。隔着沸腾的锅，张桂源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那件奶白色的睡裙上掠过，然后垂下眼，把一盘牛肉卷推进锅里。

第一轮涮肉吃得热闹。左奇函抢了陈浚铭筷子底下那块毛肚，被陈浚铭"哎"了一声追着打了一下；张函瑞不停往温语碗里夹菜，虾滑、藕片、宽粉，每一样都夹到她碗里堆成小山；杨博文默默把番茄锅里的肥牛捞起来放进温语碗边的碟子里；王橹杰把一碟香菜推到她手边。温语看着碗里越摞越高的食物，低头吃了一口虾滑，烫得呼了一口气，拿手扇了一下。陈浚铭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又赶紧把冰饮料往她手边挪了挪。

吃到一半的时候，杨博文放下筷子，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杯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左奇函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了一眼温语

温语抬起眼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低声说

陈浚铭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豆腐

张桂源开口打断了陈浚铭。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几个人，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语那里，又移开了。

空气真正安静下来。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红油锅里有花椒轻轻炸开一粒。陈浚铭嘴里还含着一块豆腐，腮帮子鼓起一块，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左奇函放下了筷子，语气难得正经了一些

已知"这两个字落在桌面上，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投入水面。王橹杰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片土豆。杨博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拿着勺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张函瑞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陈浚铭终于把豆腐咽下去了，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左奇函看着张桂源

筷子碰碗的声音、火锅翻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陈浚铭站起来给温语添了饮料，左奇函继续去抢锅里最后一片毛肚，张函瑞念叨着"宽粉呢宽粉"。没有人特意说什么"欢迎"或者"以后你就住这儿了"之类的话，但温语碗里又多了张函瑞夹来的虾滑，多了王橹杰推过来的香菜碟，多了杨博文默默放进她碟子里的两片番茄锅里的肥牛。

温语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堆得满满的、还在冒热气的食物。刚才张桂源说"她就可以以'关联人'的身份留在这栋房子里"的时候，她的筷尖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慢慢吃了一口肥牛。番茄汤底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暖的。然后她又吃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眼睛微微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把脸埋进碗沿后面，安静地把那口咽了下去。

张桂源坐在主位，隔着沸腾的火锅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坐在陈浚铭旁边，肩膀小小的，低着头吃饭。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往锅里下了一盘藕片，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浚铭"哦"了一声坐直了，耳朵尖红红的，低头猛扒了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