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

火锅是张函瑞提的。

消息发在群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六个人的群聊名称叫"今天谁做饭"。消息框里弹出一长串语音，点开是张函瑞不紧不慢的声音

消息底下紧接着跟了两条

左奇函在车里回了一条语音，但还是让王橹杰把车拐向了超市的入口

车停进商场的地下车库，五个人坐电梯直达一楼超市入口。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的那一瞬，她觉得没有什么，走在她左边和后面的几个男人都察觉到了。

空气中的目光像被无形的东西牵引，齐刷刷地偏移了几个角度。正在往购物车里放水果的一个年轻妈妈回头看见他们这一行人，手里的苹果在指间停了一下，才继续放进去。两个穿着同款卫衣的女生站在入口处的促销展台旁边，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温语脸上，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温语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正低头看着王橹杰从入口抽了一张购物篮，然后换了辆大推车。

超市的过道被白晃晃的灯光照得明亮，货架上码着五颜六色的商品。左奇函推着车走在前面开路，王橹杰走在他旁边，陈浚铭跟在温语左侧，杨博文走在后面。这支队伍进到生鲜区的时候，周围的目光更密集了——排队的、挑菜的、推着车路过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在那几个人身上多停留一下。

挑牛肉卷的时候，温语站在冷柜前看标签上的字。冰柜的玻璃映出她的侧脸，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看什么很难懂的说明书。旁边来了一个推购物车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在冷柜前站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下她手里的牛肉卷盒子，开口说

温语偏过头看他。男人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

王橹杰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走过来，站在温语和那个男人之间，伸手从冷柜里拿了一盒深红色的牛五花放进购物车，然后看了温语一眼

温语点了点头，跟着王橹杰走了。那个男人在后面张了张嘴，话没说完，看着两个人背影，最终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

走到蔬菜区的时候，温语停在一排绿叶菜前面。她盯着茼蒿叶片上的水珠看，像是被那几颗晶莹的水珠吸引了注意力。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被朋友从后面推着过来了，他手里攥着一瓶饮料，站在温语旁边踌躇了好几秒，脸颊浮起一层薄红。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紧

温语从茼蒿上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他。男生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躲闪，嘴角紧张地抿着，又赶紧笑了一下。

男生愣了一下，但似乎不信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但他看着温语那双认真的、不带任何笑意和闪躲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旁边他的朋友在几步外探头探脑，见他原地不动，喊了一声"走了走了"——男生顺势退开了，冲温语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脚步很快地消失在货架转角。

陈浚铭从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两盒豆腐，看见那个走掉的背影，又看看温语

陈浚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豆腐，又抬头看了看温语的脸。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本来偏白的肤色照出了一层暖光。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风衣的衣摆被冷柜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

陈浚铭把豆腐放进车里，什么都没说，但走的时候离温语近了一些。

从蔬菜区拐到调料区的路上，温语被拦了三次。一次是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大学生，说话的时候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一次是一对情侣里的男生，被女朋友笑着推过来的——他女朋友站在后面喊"我就觉得她好看嘛你去帮我问问"，男生满脸无奈地过来说了句"我女朋友想夸你好看，她没有别的意思"，温语弯了一下嘴角说"谢谢"；还有一次是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跑过来塞给她一包草莓糖，说了句"姐姐你长得像我游戏里的角色"然后扭头就跑。

温语站在那包草莓糖前面愣住了。她把糖捡起来，左右看了看，男孩已经跑没影了。陈浚铭在旁边笑出了声，弯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

温语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包粉色包装的糖果，塞进了风衣口袋。

毛肚区人最多，左奇函挤在人群里挑毛肚，王橹杰去拿宽粉，杨博文去称土豆。温语站在一排放着各种火锅蘸料的货架前面，等他们回来。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从货架另一头绕过来，手里拿着两瓶麻酱，看见温语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他笑着说，语气比之前那几个人都要从容一些

温语看着他。这个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讲究，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人才有的自信。温语对上他的视线，依然认真地说

男人笑了，显然不信

男人还想继续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出来了，手里拎着一盒装好的毛肚。他走到温语旁边，看了那个黑风衣男人一眼，然后转头对温语说

语气平淡，但身体的角度刚好把那个男人从温语的视野里隔开了一半。黑风衣男人识趣地笑了笑，冲温语点了下头说"那打扰了"，转身走了。左奇函低头把毛肚放进购物车里，再抬头的时候，目光在温语脸上多停了一秒。

温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顿了一下。她想了想

左奇函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了。他推着车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温语跟上去，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头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陈浚铭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小声说

杨博文从称重台走回来，把两袋切好的土豆和藕片放进车里，经过温语身边时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的那一瞬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一句什么——"是挺好看的"，然后他把这句话无声地咽回去，继续往前走。

温语走到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风衣口袋里那包草莓糖。旁边队伍里有人看了她好几眼，但最终没有走过来——因为在她的左边站着陈浚铭，右边站着王橹杰，前面是左奇函和杨博文，后面的位置虽然没有站人，但杨博文侧过身去拿口香糖的时候，自然地把那个方向也挡住了。

付完账出来，左奇函拎着两袋食材走在最前面。陈浚铭抱着一袋藕片跟在温语旁边，忽然偏过头说

温语想了想

温语低下头，在超市出口的暮色里弯了一下嘴角。她把口袋里的糖往深处推了推，怕掉出来。

前面左奇函回头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