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吃完火锅已经快九点了。张函瑞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被左奇函按回去，说你做了一下午饭了，碗我来洗。陈浚铭主动跑去收桌上的饮料瓶和调料碟，王橹杰端了两盘剩菜进厨房，杨博文拿了抹布擦餐桌。温语想帮忙，被张函瑞叫住了

温语坐在椅子上没动。她其实不怎么累，但张函瑞的语气太自然了，像在说一件不用商量的事。她看着几个人在餐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走，脚步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把整层楼填得满满当当的。

张桂源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茶，在温语旁边站定。他没坐下，就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她一眼

温语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想了想，说

张桂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又收住了。他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温语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奶白色的睡裙，手指捏了一下裙摆的边缘

张桂源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两秒

厨房那头传来左奇函的抗议

张桂源头也没回。

温语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张桂源注意到了，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端着茶走回客厅去了。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用杯沿敲了一下门框，留下一句

温语坐在餐桌旁，看着客厅的方向。张桂源在沙发上坐下来了，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开，侧脸在落地灯的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看书的时候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瞳孔。温语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陈浚铭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半块西瓜，递到温语面前

温语接过来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在嘴里化开。陈浚铭蹲在她椅子旁边，仰着脸看她

陈浚铭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温语嚼着西瓜，腮帮子鼓鼓的，没来得及回答。陈浚铭已经站起来跑了，边跑边喊

温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低头又咬了一口西瓜。

九点半的时候，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三个人进了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张函瑞在厨房切水果，王橹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陈浚铭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温语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

陈浚铭偏过头看她。

他把手柄递过来，温语接住，冰凉的塑料壳贴在掌心。陈浚铭凑过来，把她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手指隔着她的手背调整了一下按键的角度，触感温热而短促，然后他退开一点说

温语按了一下攻击键，屏幕上那只像素鸡晃了一下，没死。陈浚铭笑得肩膀抖起来

温语又按了一下，那只鸡倒下了。屏幕里跳出一串数字。

陈浚铭拍了一下地毯，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毯子上，他也不管了，凑在温语旁边看她操作。打游戏的时候他话很多——"捡那个箱子""小心后面有怪""这个技能不要现在放——哎不是放早了——"温语的手柄被他带着节奏走，她其实没太明白规则，但屏幕上的小人在陈浚铭的指挥下往前跑着，她跟着按就是。

沙发上的王橹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地毯上两个人挤在一起，一个窝着打游戏，一个凑在旁边指挥，游戏的背景音乐和按键声连绵不断。他低头继续看手机，但屏幕上的购物页面停留在一个黑白相间的手机款式上已经很久了。他把那张图截下来存进相册，然后锁了屏。

十点半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张桂源走在前面，左奇函跟在他后面打了个哈欠，杨博文最后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往二楼的书房方向走了。张桂源走到客厅，看见地毯上的两个身影——温语盘腿坐着，手柄握在手里，屏幕上的小人在原地打转；陈浚铭歪在旁边，脑袋快靠到温语肩膀上了，已经快睡着了。

陈浚铭猛地清醒过来，坐直了，揉了揉眼睛

陈浚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温语挥手

然后他又凑近一步，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温语手里——草莓味的，"睡前吃，甜的。"说完就跑上楼去了，脚步声蹬蹬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落地灯的光圈拢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温语把游戏手柄放在地毯上，站起来准备上楼。经过沙发的时候，张桂源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张桂源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拿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他看着她，目光比之前都要认真，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声音很平，和说"吃饭""睡觉"没什么两样，但这几个字落在地板上，清清楚楚的。

温语站在落地灯的光圈边缘，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她看了张桂源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但点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足够让张桂源看见。

他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茶，然后说

温语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张桂源还坐在沙发扶手上，侧脸对着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下颌的线条拉出一道干净的阴影。

他偏过头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