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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黑暗没有骤然散去,只是沉沉压着视野,一点点褪开厚重的阴霾。
卧室沉在极淡的暗光里,夜灯压至最暗,只剩一层薄薄的虚影铺在被褥与地面。
时笙的眼睫先颤。
极轻的两下,像濒息蝶翼,堪堪破开死死黏合的眼睑。
视野是一层化不开的雾,昏茫、虚散,万物轮廓揉成软糊的阴影,辨不清陈设,辨不清光影。
金发湿软凌乱,一缕缕贴在额角、下颌,浸透冷汗的发丝压得眉眼愈发单薄。
肤色白得近乎透光,唇瓣褪尽所有血色,整个人像被长夜抽干了所有气力,静得孱弱,静得没有半点鲜活气。
梦魇的寒还卡在骨缝里。
深空遗弃的孤冷、实验室刺眼白灯、束带勒痕、针头凉意、人群漠然的眼,层层叠叠粘在神经上,挥之不去。
还有暗处蛇鳞微凉的贴缠,细密、阴滞、死死禁锢四肢的窒息感,依旧逼真地覆在皮肉之上。
她动不了,醒不透,整个人像沉在深水底层。
直到一缕温度从身前漫过来。
很稳,很沉,是活人的、持续滚烫的体温,穿透一室凉夜,稳稳抵在她咫尺之间。
黑暗里泡了太久的人,对温暖近乎本能贪痴。
没有思考,没有清醒意识,不带任何刻意目的,纯粹是绝境里抓浮木的本能。
时笙指尖先动了,微颤,摸索,随即手臂猛地往前收拢。
纤细的双臂环扣上去,力道慌乱又执拗,紧紧箍住身前人的腰背。
指腹深陷对方衣料纹路,指节绷得泛白,半点不肯松。
她整个上半身顺势前倾,单薄的肩背彻底贴靠,胸膛无隙相抵,连呼吸都急急蹭在对方衣襟上。
身体还在细微发抖,肩线轻颤,腰肢下意识往暖意里缩。
她把头深深埋下去,侧脸紧贴温热的胸口,发丝纷乱蹭过布料,将自己所有的孤独尽数藏进这片安稳的温热里。
贴得极近。
近到能清晰接住对方平稳起伏的呼吸,能感知对方躯体沉稳的硬度,能借每一寸相贴的皮肉,驱散梦魇缠骨的寒。
她像是怕一松手,这唯一的暖意就会消融,怕再次被扔回无边黑暗,于是越收越紧,依附得愈发彻底。
没有姿态,没有体面,只剩绝境余生的贪恋。
静谧被一道清润声线轻轻破开,不高、不迫,稳得像定住长夜的锚。
“时笙,你还好吗?”
嗓音干净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夜色沙哑,温柔却不逾矩,克制得恰到好处。
时笙混沌的视线艰难上抬。
模糊光影里,男人的轮廓缓缓清晰。
杨博文立在床边,身姿永远端正挺拔,衬衫领口扣得规整一丝不苟,肩背平直,线条清隽冷敛。
眉眼清浅,平日里覆着层层理性冷感的瞳色,此刻沉得很静,眼底情绪压得极深,看不出分毫起伏,只余妥帖的稳妥。

他周身向来是规整、分寸、疏离,永远守着界线,永远冷静自持。
唯独此刻,站姿微微前倾,是无声放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