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卧底·第十五天

十五日炼狱浮沉，身上新旧伤痕早已淡去大半，脸颊淤青彻底消散，后背、膝盖的血痂慢慢翘起，只剩淡淡的痒意，肉体上的折磨终于走到尽头。连日紧绷的心神早已疲惫不堪，可心底护着墙外六人的执念，半分未曾消减。头目多日试探无果，今日索性布下最终死局，假意开放整条外围通路，放松所有盘查，引诱潜伏在外的少年现身，打算一网打尽。

白日劳作格外清闲，库房仅留一人看守，院落内外打手看似四散休息，实则全部隐匿在屋檐、树丛、拐角暗处，只等墙外之人靠近围墙传递物资，便会瞬间冲出围堵。马嘉祺一眼看穿这场陷阱，心底骤然揪紧，他清楚丁程鑫昨日才冒险送来药品，今日大概率会再来更换补给，一旦踏入圈套，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整整一上午，他干活时频频分心，目光不动声色瞟向西侧围墙，内心反复盘算对策。他不能直白示警，暗处无数视线紧盯，任何反常举动都会立刻引来盘问，唯一的办法，便是再度以自己为屏障，搅乱头目布下的埋伏，拦下前来送物资的同伴。

午后黄昏将至，暮色缓缓笼罩深山，丁程鑫果然借着运送柴火的身份靠近围墙，准备将充足的伤药与干粮藏进石缝。暗处埋伏的打手瞬间收紧身形，只待头目一声令下便上前抓人。

马嘉祺找准时机，故意失手打翻手边成堆布料，巨大的响动吸引院内所有人目光，随后快步朝着围墙方向冲去，佯装追赶被风吹走的布匹，直直挡在丁程鑫与埋伏点中间。

“柴火堆挡着过道，麻烦挪一挪。”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看似驱赶送货杂役，实则隐晦提醒对方速速撤离。

暗处头目见他再度刻意阻拦外人，积攒多日的疑心彻底爆发，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厉声呵斥他屡次私通外来人员，下令打手立刻将两人一同扣押。数名打手围上来，一边牵制丁程鑫，一边狠狠推搡马嘉祺，厚重布料摩擦后背未脱落的血痂，撕扯出细碎血珠，剧烈的痒痛混着钝痛席卷全身。

丁程鑫眼底满是焦急，想要站出来与他一同承担，马嘉祺却不动声色侧身，将他彻底护在身后，独自直面头目所有怒火。

“只是偶然相遇，我不认识他，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与旁人无关。”他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似往日怯懦麻木的模样，所有罪责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主动承认是自己故意拦路，和送货伙计没有半点牵扯。

头目怒火攻心，抬手便要再度挥掌，可目光落在他满身层层叠叠的旧伤上，又不愿就此摧毁唯一能撬开线索的人，最终作罢，下令将丁程鑫驱逐出山，单独把马嘉祺锁在柴房，严加看管。

丁程鑫离开前，回头望向柴房的方向，眼底盛满愧疚与心疼，借着转身的空档，悄悄将一包足量药膏塞在了石缝深处。

院内人群散去，马嘉祺独自回到漏风柴房，后背被布料撕扯的伤口微微渗血，四肢布满推搡留下的红痕，可他望着围墙的方向，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至少这最后一关，他成功护住了同伴，没有让任何人落入囚笼。

夜色深沉，连日蛰伏的煎熬迎来终点，接应撤离的信号已经在山林亮起。他借着月光褪去衣衫，简单涂抹石缝里留存的药膏，平复后背撕裂的痛感。今夜没有无休止的监视，没有接踵而至的试探，多日缠绕心神的重压终于消散大半，只是浑身疲惫席卷而来，一躺下便陷入浅眠，再无惊悚可怖的梦魇。

墙外六个少年静静等候撤离时机，知晓马嘉祺不惜再度惹怒头目、以身挡祸护住众人，人人心口酸涩难言。十五天冰水、鞭挞、掌掴、攻心、彻夜罚站的苦楚，全由他一人默默吞下，从头到尾，不曾牵连任何一人。

寒渊第十五天，炼狱落幕，以身相护。十五日万般磋磨尽数收尾，他以一身伤痕、无尽隐忍，隔绝所有危险，护住六人平安，这场孤身蛰伏的煎熬，终迎来尘埃落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