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的淤青只剩浅浅一层淡印,不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口腔内磕碰的伤口彻底愈合,吃饭饮水再无刺痛。后背结痂稳固干燥,只是连日长久弯腰劳作,伤疤下时常泛起酸胀发痒的钝感,膝盖旧伤也只剩轻微牵扯痛感,肉体上的苦楚已经减轻大半,可精神层面的煎熬,却一日胜过一日。头目自十一日那场意外后,疑心始终悬在心头,监视层层加码,无形的压力死死裹住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绷紧心神伪装,稍有松懈便会万劫不复,全凭一股执念咬牙硬撑。
今日分配的活计是搬运成捆厚重布料,不算最残酷的重活,却需要长时间俯身、抬手,反复拉扯后背尚未完全长好的伤疤。库房内外安排了四名打手轮流值守,每隔片刻便会交替巡逻,目光扫过他的一举一动,连抬手擦汗、转身挪步的细微动作都不会放过,分明是刻意试探,想寻出他暗中传递讯息的破绽。
马嘉祺默默扛起布料,脊背刻意放低,装作力气不足、步履蹒跚的模样,每一次弯腰,后背结痂被布料摩擦,痒痛交织,刺得人心头发紧,他也只是默默咬紧下唇,不发出半点异样声响。全程垂着眼,视线只落在脚下石板,绝不往西侧山林围墙多看一眼,休息时独自靠在库房最内侧墙角,隔绝所有人的视线,不和其他杂役搭腔,将孤僻无依的流民人设贯彻到底,不给监视者抓住任何可疑之处。
白日三餐依旧足量温热,可连日精神高度紧绷,他胃口寡淡,每一口粗粮都咽得艰难,时常阵阵心悸眩晕。正午头目特意前来巡查,不再旁敲侧击询问送货人的事,转而提起卧底勾结、私通外人的严苛规矩,字字带着威慑,观察他听闻此话后的神态变化。
马嘉祺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对墙外六人安危的担忧,面上却一片麻木漠然,低声附和规矩森严,自己只求安稳干活活命,半点无关紧要的情绪都不曾外露。一番盘问下来,头目依旧抓不到任何破绽,只能冷冷叮嘱他安分守己,转身离去,可那份沉甸甸的审视,压得他心口闷痛许久。
周遭杂役私下窃窃议论,说他性情古怪,得罪头目还依旧沉默隐忍,换做旁人早就服软求饶。那些细碎议论传入耳中,马嘉祺全然置之不理,他清楚此刻的隐忍不是懦弱,是护住墙外六人唯一的办法,哪怕独自承受冷眼、猜忌、无休止的监视,也绝不能松口暴露分毫。
黄昏放风,趁着人群喧闹混乱,他快步走到围墙角落刻下暗号,字迹浅淡隐晦,告知众人自身无碍,据点盘查愈发严苛,万事小心。密林里等候的六人望见记号,心中五味杂陈。丁程鑫始终怀揣愧疚,日日备好舒缓心神、修复伤痕的药膏藏入石缝;宋亚轩望着院内单薄隐忍的身影,鼻尖发酸,无力感层层翻涌;刘耀文死死攥紧地形图,一遍遍推演营救路线,只盼早日结束这场煎熬;剩下三人默默整理物资,日夜警惕据点动向。
入夜,山间晚风带着微凉潮气灌进柴房。马嘉祺关好木门,卸下满身紧绷的防备,褪去衣衫查看伤口,结痂完整没有开裂,只是长时间劳作带来的酸胀感挥之不去。他取出石缝里的药包,轻柔涂抹药膏,指尖动作平缓,却难掩眼底浓重的疲惫。
今夜没有酷刑逼供,周遭寂静无声,可连日紧绷的神经难以放松。他躺在枯草堆上,辗转许久才能浅浅入眠,梦中总反复浮现同伴身陷险境的画面,每每惊醒,浑身冷汗,脊背下意识绷紧,久久无法平复。皮肉的伤痛早已不足为惧,最难熬的是无止境的提防、独处的孤寂,以及时时刻刻悬在心间的牵挂。
墙外六个少年整夜驻守山林,望着柴房微弱摇曳的灯火,无人敢松懈。他们清楚马嘉祺全凭心中执念苦苦支撑,日复一日伪装、隐忍、独自扛下所有猜忌与重压,这份孤身坚守,早已耗尽他大半心神。
寒渊第十四天,万般煎熬,咬牙自持。肉身伤痛日渐平复,精神重压层层叠加,他凭一腔孤勇独自坚守,忍尽冷眼猜忌,只为护住墙外六人平安,漫漫炼狱,依旧独自硬扛,不曾有半分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