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得选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贺峻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疲惫

谎言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贺峻霖清晰感受到心底一阵沉重的负罪感，密密麻麻的酸涩裹住心脏，闷得他呼吸发紧

他不敢抬头看严浩翔的眼睛

他怕自己所有的心事、所有隐秘的盘算，都会在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眸里，无所遁形

命运的棋局已经彻底开始转动

他被困在既定剧本、冰冷系统、至亲安危与挚爱爱人的四方牢笼里

一边是生养自己、命悬一线的母亲，一边是倾尽真心、托付余生的严浩翔

无论怎么选，都是亏欠

严浩翔收回僵住的手，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压下心底的不安

他太了解贺峻霖，对方不想说的事，逼问只会让他更加局促紧绷

他只是微微俯身，放软了所有姿态，目光牢牢锁住贺峻霖苍白的小脸，语气温柔又郑重

没有质问疏离，没有纠结反常，自始至终，只有包容与陪伴

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像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贺峻霖紧绷的心脏

贺峻霖喉间骤然一哽，鼻尖瞬间发酸

他低头看着干净平整的地毯，看着小兔子依旧安静守候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他多想不管不顾，就这样赖在严浩翔身边，永远沉溺在这份安稳温柔里，不用抉择，不用牺牲，不用被迫推开自己最爱的人

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在脑海深处隐隐回荡，时刻提醒着他残酷的代价

字字句句，都是禁锢他的枷锁

严浩翔见他久久不语、情绪低落，轻轻坐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贸然触碰，只静静陪着

少年的语气笃定又坚定，是独属于他的底气，也是贺峻霖深陷黑暗时，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他快要留不住了

贺峻霖沉默良久，压下眼底所有的湿意，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深处

他抬起头，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苍白的笑意，刻意弱化自己的反常

话音落下，他避开严浩翔探究的目光，起身站直身体，佯装随意地转移话题

他转身的瞬间，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寒凉的清醒

他知道，从他犹豫的这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赌不起母亲的性命，就只能亲手推开他的严浩翔，顺着那该死的剧本，一步步走向两人分离的结局

身后，严浩翔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作化不开的阴霾

他看不懂贺峻霖的欲言又止，看不懂他突如其来的疏离，更看不懂他眼底深藏的、诀别般的落寞

但他清晰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无形的裂痕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一场身不由己的离别，早已在沉默中，悄然倒计时

贺峻霖走进厨房，拧开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严浩翔没有追上来追问，可那份安静的注视依旧沉甸甸落在他背上

他靠着墙，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小兔子方才平静的话语

母亲的病情、高昂的治疗费、随时可能到来的复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细碎的声音自身侧响起，白兔并未落地，身子轻飘飘悬空在瓷砖上方几厘米处，雪白的四肢自然收拢，红色的瞳孔直直望向贺峻霖

贺峻霖睁开眼，垂眸看向悬在半空的兔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简单一句回答，让贺峻霖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温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凉意刺骨

一边是母亲的性命，一边是严浩翔的一生，无论怎么选，都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贺峻霖低声问，抱着最后一丝奢望

小兔子轻轻晃了晃耳朵

贺峻霖沉默着，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慢慢黯淡下去

他赌不起，他没有资格拿母亲的生命去冒险

话音落下，他听见客厅传来严浩翔起身的动静，应该是准备过来找他

贺峻霖连忙抹掉眼角快要溢出的湿意，调整好神情，端着水杯转过身

严浩翔恰好走到厨房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贺峻霖抬眼看向他，看着对方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与信任，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往后，这份信任，终究会被自己亲手打碎

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刻意拉开一点距离，轻声回应

严浩翔下意识开口

贺峻霖轻轻摇头

刻意的回绝直白又明显，严浩翔脚步顿住，眸色沉了沉

他能感觉到，贺峻霖正在一点点和自己划清界限

可他不知道缘由，只能被动承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

最终，严浩翔没有强求，只是叮嘱了一句

贺峻霖点点头，不敢再多停留，放下水杯，拿上外套便快步出门

关上大门的一瞬间，隔绝了屋内的暖意，贺峻霖靠着冰冷的门板，终于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小兔子悄无声息跳到他脚边

贺峻霖抬手擦去泪水，眼底只剩一片冷静的漠然

下一秒，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彻脑海，清晰且强硬，不容他有半点抗拒

字字如刀，凌迟着贺峻霖仅剩的倔强

他可以陪严浩翔扛下所有风雨，可以陪着他跌入泥泞、背负骂名，哪怕余生颠沛流离，他都心甘情愿

可唯独母亲，是他这一生唯一的软肋，是他绝对不敢赌、也赌不起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