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

贺峻霖浑身猛地一震，血液瞬间冰凉

母亲的病，是他多年以来最大的心事，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软肋

早年一场重病掏空家里所有积蓄，数次手术堪堪稳住病情，却留下终身隐患，医生千叮万嘱不能劳累、不能刺激，随时有复发的可能

这些年他拼命努力、步步谨慎，最大的念想就是护着母亲平安康健

他从不敢赌，也赌不起

小兔子轻轻蹦跳了两下，软萌的模样配着残忍的话语，形成极致的残忍反差

一句话，瞬间击溃贺峻霖所有的倔强

是啊，现在的他们，一无所有

严浩翔彻底脱离严家，没了家世、资源、人脉加持，从零开始打拼

周末四处奔波谈合作，屡屡碰壁，早出晚归受尽磋磨，日子过得拮据又艰难

他们勉强够支撑日常温饱、房租开销，过得精打细算，捉襟见肘

一场天价手术，一场无底洞式的后续治疗，是如今一无所有的他们，根本扛不住的重担

贺峻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夹杂着极致的无力与惶恐

系统循循善诱，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既定规则

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贺峻霖的心上

他所有的执拗、所有不惧世界崩塌的勇气，在至亲安危面前，轰然摇摇欲坠

他不怕吃苦，不怕贫穷，不怕跟着严浩翔从零开始、风雨漂泊

他唯独怕，最怕拼尽全力，最后依旧护不住最亲的人

他僵在原地，睫毛剧烈颤抖，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一边是倾尽所有、双向奔赴的爱人，是他放弃全世界都要相守的严浩翔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是赌不起、输不得的性命攸关

系统最后的警告轻飘飘落下，压垮了他最后一丝倔强

贺峻霖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浑身抑制不住的轻颤

他不敢，用母亲的性命，去赌一场义无反顾的爱情

安静的客厅只剩下贺峻霖细微的呼吸声

心底那道原本无比坚定的防线，在母亲的性命安危面前，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可以陪着严浩翔吃苦，可以接受清贫拮据的日子，可以对抗所谓崩塌的世界线

唯独母亲，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能拿来下注的筹码

小兔子静静蹲在地毯上，红瞳一动不动锁定贺峻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答案，仿佛早已预判了这场博弈的结局

贺峻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水光还未散去，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系统冰冷地回应

贺峻霖抿紧嘴唇，挣扎还残留在字句之间

他还放不下严浩翔，放不下两人舍弃一切换来的朝夕相伴，放不下那些深夜相拥、彼此慰藉的时光

可现实沉甸甸压在肩头，容不得他随心所欲

贺峻霖闭上眼，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幅画面

一幅是严浩翔奔波谈合作归来，满身疲惫，却依旧会笑着给他带甜品，小心翼翼规划两人以后的生活

另一幅，是医院惨白的病房，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母亲，还有医生口中不断上涨的治疗费用

两种画面反复拉扯，将他的心撕成两半

系统给出模棱两可却极具诱惑力的答复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峻霖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不定，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直接答应任务，也没有再次强硬反抗，可这份松动，系统已经捕捉到了

说完，雪白的兔子身形微微虚化，似乎准备暂时隐匿起来，等待下一步触发剧情

就在兔子身影快要消失的瞬间，贺峻霖忽然开口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严浩翔，他不敢想象，若是严浩翔得知这件事

得知自己有可能要走向别人，得知两人之间横亘着这样一场由剧本操控的算计，会是什么模样

小兔子彻底消散在空气里，仿佛方才所有对话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贺峻霖独自坐在沙发上，放空了很久

窗外市井喧闹，人间烟火如常，可只有他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他原本笃定的前路，被命运和系统生生掰出另一个分叉口，一边是挚爱，一边是至亲，他被迫站在中间，进退两难

傍晚时分，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

严浩翔回来了，一身风尘，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眼底藏着谈合作碰壁后的疲惫

可推开门看见贺峻霖，第一反应还是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举起手里小小的纸袋

贺峻霖抬眼望向他，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酸涩，鼻尖猛地一酸

他站起身，勉强牵起唇角，走上前接过纸袋，指尖微微发颤，不敢长久对视严浩翔清澈温柔的眼睛

严浩翔没有察觉他细微的异常，伸手习惯性想要揉一揉他的头发

贺峻霖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这个亲密的动作

一瞬的疏离，让严浩翔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