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祭典4》

严浩翔动了。

他的速度比沈时预想的快，他的手比她早半秒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不是握，是拦。指腹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力道很轻，但位置精准，像他做过很多次一样精准。

他只说了一个字因为他抓住她手腕的时候读到了她手腕内侧的脉搏。她的心跳比她的脸上所表现出来的快得多，脸在说"我上台"，脉搏在说"我怕"。

严浩翔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本来要说"你站后面"。

但他在那个瞬间改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改成把她的手腕轻轻转了一个方向——让她的掌心朝上，他在她掌心里放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黑色的、圆形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卫衣口袋里摸出来的。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但粗粝的质地还在。

沈时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纽扣，黑色的，塑料的，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不知道为什么严浩翔要把一个纽扣给她，但她知道他给她的时候——他把她手腕转过来的角度是朝上，不是朝下。如果他想拉住她，应该是朝下按，但他转成了朝上。

朝上是"给你"的手势，不是"拉住你"的手势。

沈时合拢了手掌，纽扣的塑料边缘硌着她的掌纹。

红裙女人低头看着她，瓷白面具上的弯月眼睛从一高一低恢复了水平，咧到耳根的嘴正对着沈时，像在笑。

"第一个小朋友上台了。"

"那——"

她的声音忽然变成了童谣的下一句。

"开——始——玩——啦。"

墙壁上的兔子全部从纸面上凸了出来，红色的眼睛睁开，空心瞳孔里填满了黑色。

走廊的灯灭了。

沈时感觉到严浩翔的呼吸在她右侧，马嘉祺的衣料摩擦声在她左侧。

她的右手掌心里握着一枚黑色的纽扣，左手的手腕内侧还残留着严浩翔指腹的温度——那个位置是她的脉搏，而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

他读到了她的怕。

沈时在黑暗中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两个人的回应同时到达，一个应了一声"嗯"，一个没说话，但她听见了右侧的呼吸压低了半寸，那是严浩翔在调整重心，左侧的空气微微动了一下，那是马嘉祺抬起了头。

她低头，虽然黑暗中她看不见掌心里的纽扣，但她知道它在。

她停顿了一下，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人的脸，所以接下来的话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她感觉到左右两侧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严浩翔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依旧那副低沉的嗓音，但莫名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沈时再次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她听见了左边马嘉祺的呼吸里混进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声，那个声音的意思是"原来你刚才说的是这个"。然后她听见了右边严浩翔的呼吸变重了一下，那不是叹气，是"他把一口气咽下去了"。

她在黑暗中分不清谁的表情更接近"心疼"，但她分得清方向——左边是马嘉祺的叹气，右边是严浩翔的吞咽声。两个方向，两种不同质地的东西，同时落进她的耳朵里。

她来不及处理这两个声音，因为天花板上的圆形灯罩忽然亮了。

灯罩内侧红色记号笔画着的六个小人——手拉手的六个——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朝下。

朝她。

六个红色小人从灯罩上脱落了，一个一个地，像被什么从纸面上撕下来。

落在地上。

站起来。

手拉手。

童谣重新开始了，第一首。

"小兔子乖乖……"

沈时握着纽扣的手掌渗出了一层薄汗。

但两边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然后灯罩上最后一个红色小人脱落的时候，沈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手指，不是手掌，是比那更轻的东西。

是袖口的布料。

她不知道是左边还是右边的袖口，黑暗中她分不清那个触碰的角度是来自马嘉祺缩短的袖口还是严浩翔弯曲的肘部。

她只知道那个触碰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被童谣的第一句盖过去了。

她没有收回左手。

——那是不算数的。在规则里算不算数她不知道。但在她自己的那本账上，那个袖口的触碰没有被划掉。

沈时握紧了右手的纽扣，左手的五指没有合拢，她让它张着。

童谣还在唱。六个小人已经在地上站好了，手拉手，最外侧的小人空着手，朝向三个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