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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祭典5》

TNT:硬币的第三决策面

六个红色小人从灯罩上脱落。

落地的声音很奇怪——六个同时着地,但沈时只听见了一声,像一个人用六只脚同时踩下来。

它们站起来。

沈时在那时候看清了它们的尺寸,每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纸片做的,边缘还留着撕扯时残留的毛边,但它们的动作不像纸片。它们站起来的姿态是从膝盖先弯曲再伸直,肩膀微微前倾,像活人蹲久了站起来时那种血液回流的小心翼翼。

手拉着手,六个。两只最外侧的小人空着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人牵上去。

红裙女人已经不见了,她消失的那面墙恢复了普通壁纸的模样,上面的兔子图案还嵌在墙面里,但红色的眼睛全部闭上了,空心瞳孔变成了两条缝。

童谣响起来了,第一首。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变了,不是走廊,不是头顶,是脚下。那六个红色小人的嘴巴位置——纸片上用黑色勾线笔画出来的一个小圆圈——正在一张一合。

沈时低头看着它们,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枚纽扣,左手垂在身侧。

马嘉祺
马嘉祺

"它在等我们填空。"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沈时注意到他的鼻尖有点发白。冷还是怕?或者同时。

严浩翔
严浩翔

"什么填空?"

严浩翔站在沈时的右侧,身体微微侧向那六个小人排列的方向,他的重心压低了两寸,是一种"随时能蹲下或踢腿"的预备姿态。

马嘉祺
马嘉祺

"手拉手的六个。"

马嘉祺指了指最外侧小人张开的空手。

马嘉祺
马嘉祺

"童谣唱'把门儿开开',开了门之后要进去,但进去之前需要人把那个圈补完整。"

严浩翔
严浩翔

"我们要有人牵上去?"

沈时没有回答,她在数。六个小人,两端的空手,需要两个人才能把环封住。为什么是两个人?童谣三首。第一首已经响起来了,如果一次只补一个人,第三首歌结束前不够补完六个人。但如果一次补两个,六个人分三次——

沈时

"每次两个人。"

沈时
沈时

"第一轮童谣结束前,两个人牵上去。"

沈时
严浩翔
严浩翔

"谁去?"

沈时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犹豫,但她走那一步之前,严浩翔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挡在她胸前不到一掌的距离——不是拦截,是"你等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刚才你说了'我上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严浩翔
严浩翔

"这次该别人了。"

沈时

"你知道怎么牵吗?"

沈时

严浩翔沉默了一秒,他不知道。

沈时

"你也不知道。"

沈时

沈时替他说完了。

沈时

"但我数过——它的童谣唱到'开开'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会往上扬。扬音出现的那一刻,就是'门'打开的时间窗口。如果我们有人提前牵上去,很可能还没触发同步就被弹开。"

沈时

严浩翔的右手放下了,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沈时的侧脸。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鼻梁再到她的下巴——像在找一个角度确认她说的每个字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紧急的。

马嘉祺忽然开口道: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来。"

严浩翔转头看他。

马嘉祺没有看严浩翔,他看着那些小人的空手,但他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细白的,指节分明,指尖的皮肤因为长久敲键盘而微微泛红。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来数那个音。我受过训练。"

沈时转头看马嘉祺,他的灰绿色眼睛在阴影里变得很深,像雨后的水潭,看不清底部。

沈时

"你受过什么训练?"

沈时

马嘉祺的嘴角动了——那个不对称的、半成品的笑意。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从前是个乐手,小提琴。童谣的拍子我只要听一遍就能拆成十六分音符,那个'开开'在第三拍的后半,我可以卡准它。"

沈时看着他,他的鼻尖还是白的,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之后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长年不运动的、忽然要用力时肌肉不确定的抖。但他的眼睛是定的,灰色和绿色在那片薄薄的虹膜里分出了清晰的边界。

他在怕。但他的怕没有让他站定。

沈时知道了。

沈时

"好。"

沈时
沈时

"你过去,卡第三拍的后半。我站在你左边两步的位置,他站在你右边两步。如果我们两个其中任何一个人数错了,你的位置出了偏差,我们还有一次同步调整的机会。"

沈时

马嘉祺点头,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慢。一步,两步,三步。他在那三步里把"开开"的节奏在心里打了一遍,两遍,三遍。

沈时在马嘉祺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把左手伸向严浩翔的方向。没有看,只是伸了过去,掌心朝外,手指微微张开——一个"别动"的手势。

严浩翔看见了,他没有动。

但他的视线落在那只伸过来的手上。沈时的左手,手指不长,指节偏瘦,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她的手型不像拿武器的人,也不像握笔的人——它像一双手而已。但那双手在他面前张开的时候,他的胸腔左侧靠下一点的位置产生了一瞬间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收缩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他给那个感觉起了名字,但那是后话。

现在的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呼吸调慢了半拍,以便如果马嘉祺数错了、沈时需要他扑出去的时候,他的重心已经蓄好了力。

马嘉祺站在了最左边那个空着手的红色小人面前。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数拍。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打着节奏——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裤线,间隔相等,误差肉眼不可见。

沈时在计算他敲击的间隔,大约每秒一次。她听见第五次的时候——童谣唱到了"门儿"。

第七次的时候——"开"。

第八次——

马嘉祺的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红色小人空着的那只纸手。纸面是凉的,但不是纸的凉。是金属的凉。马嘉祺的指腹感觉到了一种冰凉的、吸附的触感,像冬天把手贴在铁栏杆上。

同一时间,沈时和严浩翔同时听见了三个声音。

第一声是童谣唱完了"开开"——那个上扬的尾音。第二声是小人的纸手合拢了,把马嘉祺的中指和无名指包在掌心里,像一个小孩子握大人的手指。第三声是最轻的——

是沈时自己左手边三步之外,纸片摩擦地板的声音。

那个最右边空着手的小人,它的手正在朝沈时的方向慢慢张开。

马嘉祺牵上去了,它需要另一个人封住环的另一端。

沈时往前迈了一步。

她还没走到那个小人的面前,严浩翔动了。

他的速度比刚才抓她手腕更快,他那一瞬间从沈时的右侧闪到了沈时的左侧——不是绕过去的,是闪的。他的卫衣布料在空气里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然后他的左手已经伸了出去,在那个小人朝沈时张开的手还没有完全展平之前,他的虎口卡进了纸片手掌里。

"啪。"

声音很小,纸片手掌合拢,把严浩翔的拇指和食指包住了。

严浩翔半蹲着,他的左手被那个三十厘米高的纸片小人握着。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但他转过头看着A的角度是向上的,从那个角度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高,那么大——

严浩翔
严浩翔

"它没说要你牵。"

严浩翔的声音从压低的喉咙里出来,那句话很短,但沈时听出来了。句子的末尾有一个几乎被吞掉的、气声的"了"。

它没说要你牵——了。

像是"幸好是我"被咽回去之后只剩下了半截尾巴。

沈时站在原地,她的左手还维持着那个"别动"的手势,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拦他了,她已经晚了。

马嘉祺在另一边,右手被红色小人牵着,整个人因为身高差距而微微弯着腰,像一个大人被迫蹲下来跟小孩子平视。他没有看严浩翔,他的目光落在他握住纸片手掌的那只手上——严浩翔的手指很粗,虎口卡进去的时候纸片小人的整个手掌几乎被他撑满了。

马嘉祺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童谣继续响。

"……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第一段结束了,第二段开始。

沈时的右手还握着那枚纽扣,塑料的边缘硌着她的掌纹,硌出一条浅浅的白印,她没有松开。

墙角传来了新的声音——纸片叠合、摩擦、折叠的窸窣声。那六个红色小人的身体正在变大。三十厘米,四十厘米,五十厘米。它们的纸片表面出现了新的纹路,像肌肉纤维被画上了纸面。手拉手的圈在闭合之后开始收缩,把严浩翔和马嘉祺往彼此的方向拉近了一寸。

严浩翔抬头看了马嘉祺一眼。

马嘉祺也低头看了严浩翔一眼。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那个被纸片圈住的狭窄空间里撞了一下。短暂,克制,但沈时看见了——马嘉祺浅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不是敌意,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像测量一样的东西——他在测严浩翔。

而严浩翔回看马嘉祺的眼神更简单,不是测量,是确认,是"你也在这里"的确认。

沈时收回视线,她把纽扣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让自己的右手空出来。

沈时

"我站外面。你们里面。第二段结束之前我会找到第三个空位。"

沈时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穿过童谣的伴奏。

沈时

"别让它把你们拉成面对面,保持斜角,斜角的受力分散。"

沈时

圈内的两个人没有回答,但沈时看见了两个人的脚尖同时往外转了十五度。

斜角。

她在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见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短,很快。然后她转身,面向走廊的另一侧,鞋带还散着,白色的边条扫过地板上的纸屑。

她的右手空出来了,她的左手握着一枚纽扣和她的心跳。

童谣第二段正在逼近第一个"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