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被瞬间抽干了似的,闷得能拧出水来。
成才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那枚军功章上方。铜质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可“袁朗”两个字却像烙铁一样烫眼。枕头上的小奶猫不明就里,还以为人在跟它玩,叼着章子又往他手心里送了送,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门口那个向来吊儿郎当、脸上永远挂着欠揍笑意的队长,此刻却像被按了定身咒。酱肘子滚在水泥地上,油汁溅上他的作训裤脚,他也浑然不觉。
“……队长。”成才先回过神,下意识把猫和章子往身后藏,嗓音发干,“这猫我打算——”
“谁让你藏了?”袁朗猛地抬眼,那点慌乱被硬生生压下去,又恢复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是弯腰捡肘子的动作略显笨拙,“捡都捡了,老A的宿舍又不是动物园,养死算你的。”
成才嘴角抽了抽:“您刚才那脸,可不像怕养死的样子。”
袁朗把沾了灰的酱肘子往窗台上一放,大步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那枚军功章,又瞥了眼缩在成才怀里、正拿爪子勾他衣扣的小东西:“倒是挺会挑。橘白的,命硬,适合跟你。”
“您的东西,怎么被它……”成才低头看猫。
“被它叼走就叼走了,”袁朗打断他,语气忽然飘忽了半截,“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成才噎住。他想起齐桓那句“你慢慢就懂了”,又看看袁朗微红的耳根——戈壁滩的烈日没把这位队长晒红过,倒是只猫给晒红了?这逻辑不通。
“吃不吃?”袁朗把另一个干净的酱肘子递过来,眼神落在猫身上,“不吃我喂猫了。这小东西瘦得跟耗子似的,别明天就饿没气,回头又说我虐待新兵还虐猫。”
成才接过,热的。他低头撕了块肉给猫,小奶猫闻了闻,嫌弃地别开脸,继续去舔爪子。
袁朗“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自己被猫蔑视了,伸手想弹它脑门,又在半空停住,改成轻轻挠了挠猫下巴。猫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声。
“没出息。”成才嘟囔。
“说你呢。”袁朗瞥他,“跑个三公里就记仇,小心眼。”
成才火气又往上拱:“那您针对我半个月了,不算小心眼?”
宿舍里静了一秒。猫的咕噜声显得格外响。
袁朗没立刻接茬,而是蹲下来,视线与坐着成才平齐。从这个角度,成才能看清他眉骨上一道很浅的旧疤,还有那双总是含笑、此刻却认真起来的眼睛。
“合格线是给普通人跨的,”袁朗声音低了些,没了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老A不要普通人。你成才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比满环更难得的是,风来的时候,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打中。我逼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好得太显眼,显眼到容易飘。”
成才攥着肘子肉,没吭声。
“至于这章……”袁朗指了指那枚军功章,“很多年前的事了。不代表现在,也不代表以后。你别拿它当回事,也别拿我当回事。”
“那拿什么当回事?”
“拿你自己当回事。”袁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明天五点,武装泅渡,我要是再听见你抱怨加练,就把你连猫带箱子扔进靶场。”
他说完就走,拉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却在关门前一秒探回半张脸:“猫叫什么?”
“没取。”
“那就叫……‘馒头’吧。”袁朗丢下三个字,门“哐”地合上。
成才低头看怀里橘白相间的小团子:“馒头?”
小猫“喵”地应了一声。
窗外戈壁的夜风开始刮,吹得灌木丛沙沙响。成才把军功章仔细擦净,塞进枕头底下,又给馒头换了块软布。他想起袁朗砸在地上的酱肘子,想起那句“慢慢就懂了”,忽然觉得,这个队长跟自己有仇是假,想把自己磨成一把快刀是真。
而那枚刻着“袁朗”的章子,或许比三公里加练、八级大风里的五十发子弹,都更要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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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