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戈壁滩晒得地皮冒油,成才刚冲完五公里武装越野,作训服湿得能拧出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没了影。他扶着膝盖喘粗气,刚要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那道欠揍的声音。
"成才,加跑三公里,终点计时比刚才慢一秒,今晚全排的脏衣服你包了。"
袁朗靠在越野吉普的车门上,指尖转着个秒表,作训服扣子松了两颗,露出来的锁骨上还沾着点沙土,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成才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了。上周射击考核他打了满环,袁朗说风太大他是碰运气,逼他在八级风里再打五十发,枪枪十环才准吃饭。前天战术演练他摸掉了三个蓝军哨岗,袁朗说他动作不够标准,罚他在低桩网下爬了二十个来回,作训服磨破了两个洞,后背蹭得全是血印子。
合着他二次入伍进老A,不是来当兵王的,是来给袁朗当出气筒的?
他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咔咔响,抬眼瞪过去,声线还带着喘出来的颤:"报告队长,我刚才的成绩比合格线快了两分钟。"
"我知道啊。"袁朗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秒表,嘴角的笑欠得人想给他一拳,"合格线是给普通人的,你成才不是要拿第一吗?这点量都扛不住?不行就打报告退出,老A不养没志气的兵。"
周围其他新兵都不敢吭声,低着头假装整理装备,眼神却偷偷往这边瞟。齐桓站在袁朗旁边,拼命给成才使眼色,嘴型动得快抽筋了,示意他别顶嘴。
成才咬了咬后槽牙,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行,不就是三公里吗,他跑。等他哪天把所有考核都拿了满分,他倒要看看袁朗还能找什么茬。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往跑道上冲,鞋底碾得沙粒哗哗响。风灌进他的领口,他跑得比刚才还快,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满脑子都是袁朗刚才那副欠揍的表情。
等他跑完三公里冲回终点,袁朗已经不在吉普旁边了,齐桓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还塞给他个降温贴,语气带着点无奈:"你跟他较什么劲啊,他说啥你听着就完了,又不是真罚你。"
"还不是真罚?"成才拧开瓶盖猛灌了大半瓶,冰水滑过烧得发疼的喉咙,才压下去点火气,"这半个月我加的练比其他人一个月都多,他不是针对我是什么?"
齐桓噎了一下,表情有点奇怪,吭哧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拍了拍他的肩:"你慢慢就懂了,啊,赶紧回去冲个澡,晚上食堂有你爱吃的酱肘子,晚了就被抢光了。"
成才没当回事,以为齐桓是怕得罪领导才不敢说。他冲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往宿舍走的时候,听见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细细的猫叫。
他蹲下来扒开灌木,就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毛是橘白相间的,爪子上沾了点泥,正缩在树根底下发抖,看见他过来,怯生生地蹭了蹭他的手背,软乎乎的叫了一声。
成才的心一下就化了。他从小就喜欢猫,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养过,进了部队就没再碰过。他看了看周围没人,把外套脱下来裹着小猫揣进怀里,偷偷带回了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了,他找了个旧纸箱给小猫做窝,又去食堂找阿姨要了点温牛奶,看着小猫埋着头吧唧吧唧舔牛奶,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小猫吃饱了,蹭了蹭他的指尖,转身跳上了他的枕头,叼着个东西晃着尾巴递到他面前。
成才低头一看,呼吸瞬间顿住了。
那是枚一等功的军功章,铜制的表面磨得发亮,背面还刻着两个字——袁朗。
他愣在原地,指尖刚碰到军功章的边缘,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袁朗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酱肘子,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的军功章,又看了看枕头上晃尾巴的小奶猫,一向没个正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慌乱的神色,手一松,肘子哐当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