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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的茶局

折珠

那件白色的旗袍是苏绣的,立领很高,紧紧裹着脖颈,像是一道温柔的绞索。

陈菀瑶站在二楼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宛如古典仕女般的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严浩翔不仅控制了她的行踪,现在连她的皮囊都要按照他的喜好来雕琢。

“陈小姐,严先生在等您。”佣人在楼下催促。

陈菀瑶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提着裙摆走下楼梯。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严浩翔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杯。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相机包的男人。男人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眼镜片上甚至还带着室外的湿气,与这奢华精致的客厅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男人回过头。

四目相对。

陈菀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森。

那个高中时期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操场上为了拍一张好照片暴晒两小时的顾森。那个她曾经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过名字,却因为家境悬殊而从未敢表白的顾森。

此刻,顾森的眼中也满是震惊。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昂贵旗袍、妆容精致却神色苍白的陈菀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又在触及严浩翔冰冷的目光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顾大记者,久仰。”严浩翔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位就是陈菀瑶。我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丝戏谑的暧昧。

顾森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这次来津港是为了调查严氏集团的非法拆迁案,却没想到会在严浩翔的私宅里见到当年的校花。

“严先生客气了。”顾森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想到严先生身边还有这么……贤惠的人才。”

“她确实很贤惠。”严浩翔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菀瑶,顾记者远道而来,还不给客人倒茶?”

陈菀瑶身体僵硬地走到茶台前。

“滴——”

脚踝上的脚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警告。

严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手别抖。顾记者是拿相机的,手最稳,你若是洒了一滴茶,便是怠慢了客人。”

陈菀瑶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伸出手,提起茶壶。

滚烫的热水注入茶杯,腾起袅袅白雾。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顾森看着她颤抖的指尖,忍不住站起身:“严先生,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陈小姐了。”

“坐下。”严浩翔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虽然没有大声呵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在教她规矩,顾记者要插手吗?”

顾森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严浩翔,最终只能愤愤地坐下。

陈菀瑶端着茶杯,一步步走到顾森面前。

距离拉近,她闻到了顾森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思考时习惯抽的廉价烟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想起了自由,想起了那个充满了汗水与阳光的操场,而不是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请用茶。”她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森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陈菀瑶感觉像是有电流穿过。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顾森看着她手腕上被旗袍袖口遮住的一圈红痕,那是长期佩戴某种束缚物留下的痕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过得好吗?”

“滴——滴——”

脚环发出了急促的震动警报。

心率超标。

陈菀瑶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她不敢看顾森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抽回手:“顾先生说笑了。严先生待我很好,衣食无忧,自然过得好。”

“是吗?”顾森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将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严浩翔,你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的?把她关在这个笼子里,当金丝雀养?”

“顾森!”陈菀瑶惊呼出声。

“啪!”

严浩翔手中的遥控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陈菀瑶的左腿。

“啊!”

陈菀瑶痛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毯上。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菀瑶!”顾森大惊失色,冲过去想要扶她。

“站住。”严浩翔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眼神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她只是腿软了而已。顾记者,这就是你对待主人的态度?”

陈菀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疼痛让她视线模糊,但她知道,如果顾森再冲动下去,严浩翔真的会杀了他。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地毯坐了起来。

“顾记者,请你自重。”陈菀瑶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自己没站稳。严先生……严先生只是在跟我玩闹。”

“玩闹?”顾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都把你弄成这样了!”

“这是我的事。”陈菀瑶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死寂,“请你喝完茶就走。这里不欢迎你。”

顾森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突然觉得心如刀绞。

严浩翔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拿起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解除键。

“好了,别闹了。”他对着陈菀瑶招了招手,像是在唤一只宠物,“过来。”

陈菀瑶忍着腿上的剧痛,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严浩翔身边,顺从地跪坐在地毯上,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

这是一个极度臣服的姿势。

严浩翔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目光却挑衅地看向顾森。

“顾记者看到了,她是自愿的。”严浩翔淡淡地说,“人各有志。有些人天生就是野草,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温室里。”

顾森死死地盯着两人,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桌子上。

“陈菀瑶,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别墅。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严浩翔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心跳很快啊,陈菀瑶。”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调出刚才的数据曲线,展示在她面前。

“刚才那一瞬间,你的心率到了160。是为了他吗?”

陈菀瑶闭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严浩翔的裤脚。

“不是。”她声音颤抖,“是因为疼。”

“是吗?”严浩翔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到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那看来,刚才的电击还不够重。既然这么疼,那就再疼一点,让你记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

他再次拿起了遥控器。

这一次,陈菀瑶没有再求饶。她只是死死地抓着地毯,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严浩翔的目光落在那张被顾森拍在桌上的名片上,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顾森。

既然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