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上的银色金属圈已经戴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菀瑶活得像个精密的仪器。她学会了控制呼吸的频率,学会了在严浩翔面前把眼神放空,甚至学会了如何把嘴角上扬的弧度控制在最标准的十五度——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僵硬。
因为她发现,那个该死的脚环不仅能定位、能电击,似乎还能监测她的心率。
有一次,严浩翔在饭桌上随口问了一句“你爸的债还清了感觉如何”,她心里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脚踝处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警告性质的震动。
那一刻她明白了:他在监控她的生理指标。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在他看来都是“不听话”的信号。
深夜两点。
别墅主卧的隔壁客房里,陈菀瑶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深巷,雨水混合着铁锈味灌进嘴里。父亲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地冲她嘶吼:“赔钱货!你怎么不去死!”紧接着,无数双脏兮兮的手从泥潭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要把她往无底的深渊里拖。
“不要……放开我……”
陈菀瑶在梦魇中挣扎,冷汗浸透了睡衣。
“滴——滴——滴——”
脚踝上的金属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蜂鸣声,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震动顺着骨骼传导至全身。
陈菀瑶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心率140,陈菀瑶,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了黑暗。
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严浩翔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温度的审判者。
陈菀瑶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脚环的震动还在继续,像是一种无声的刑罚,提醒着她此刻的失控。
“做……做噩梦了。”她声音沙哑,下意识地想去捂住脚踝上的脚环,试图止住那恼人的震动。
“噩梦?”严浩翔迈开长腿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陈菀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心率飙升到150,震动警报持续了三十秒。”严浩翔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曲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体检报告,“陈菀瑶,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你在害怕?还是在……恨我?”
陈菀瑶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她必须冷静下来。如果心率降不下去,那个该死的电击功能随时可能启动。
“我没有恨你。”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严浩翔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不习惯戴着这个。”陈菀瑶指了指脚踝,“也不习惯……随时被你监控。”
严浩翔轻笑了一声,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到她的颈动脉处,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
“监控是为了保护。”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心跳这么快,万一猝死在我家里,处理尸体很麻烦。”
“我现在已经降下来了。”陈菀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正在缓慢回落,“你可以走了吗?”
严浩翔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突然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既然醒了,就别睡了。”
陈菀瑶浑身一僵:“什么?”
“心率过高会导致失眠,失眠会影响明天的工作状态。”严浩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起来,跟我去书房。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帮我把明天的拍卖清单核对一遍。”
“现在是凌晨两点!”陈菀瑶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滴——”
脚环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震动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陈菀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嘘。”严浩翔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声音太大了。再吵,我就把震动调成电击。”
陈菀瑶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上的金属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严先生。”她低顺地应道。
严浩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跟上。记得控制心率,我不喜欢听警报声。”
陈菀瑶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
她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阴霾。
既然生理指标会被监控,既然情绪会被捕捉,那她就学会演戏。
演一个没有心跳、没有情绪的木偶。
直到有一天,她能亲手把这个脚环,套在他的脖子上。
……
书房里灯火通明。
陈菀瑶坐在书桌前,机械地核对着一串串枯燥的数字。严浩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邮件,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了一个小时。
突然,严浩翔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
“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挂断电话,他看向陈菀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今晚不用熬夜了。有个老朋友听说我养了只金丝雀,非要来看看。”
陈菀瑶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老朋友?
在这个时间点,造访他的“老朋友”,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去换件衣服。”严浩翔指了指楼上,“穿那件白色的旗袍。既然要见人,就得有金丝雀的样子。”
陈菀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
严浩翔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拇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陈菀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松开了手。
“是。”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楼梯。
脚踝上的脚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