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TNT严浩翔  严浩翔     

笼中雀

折珠

迈巴赫的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窥膜,将津港那漫天遍地的雨幕隔绝在外,车厢内安静得近乎窒息。

陈菀瑶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上裹着那条柔软的羊绒毯,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局促与不安。她那双沾着泥水的帆布鞋悬空着,根本不敢踩在脚下那光洁如镜的黑色地毯上。

她偷偷抬眼,觑着前排驾驶座上的男人。

严浩翔开车的姿势很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袖扣在仪表盘微弱的冷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利落而冷硬,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在巷子里那个出手相救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个……”陈菀瑶咽了咽口水,嗓子干涩得厉害,“严先生,我们要去哪?警察局吗?”

如果是去警察局,她得想好怎么编供词,毕竟她刚才那板砖要是真砸实了,也算个正当防卫过当。

前排的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去我家。”

“啊?”陈菀瑶瞪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车门上贴,“去你家干嘛?我……我没钱付车费,也没钱付……那个出场费。”

严浩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镜子里的女孩像只炸了毛的猫,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虚张声势地亮出爪子。眼角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破坏了那张脸原本的灵气,却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我不缺钱。”严浩翔淡淡道,“但我缺个佣人。”

陈菀瑶愣住了:“佣人?”

“我家里有只猫,脾气不太好,除了我谁都不让碰。”严浩翔语气平稳,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它最近生病了,需要人喂药。我看你身手不错,应该不怕抓。”

陈菀瑶:“……”

就因为这个?因为她刚才拿砖头砸人的姿势够狠,所以觉得她能治得住一只猫?

“我不干。”陈菀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这种人,只会把猫弄死,或者把房子烧了。”

“时薪五百。”严浩翔直接开价。

陈菀瑶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包吃包住,提供独立卫浴,还有……”严浩翔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父亲那五十万的高利贷。”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

五百块一小时,还能解决那个像吸血鬼一样的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这对于在泥潭里挣扎的陈菀瑶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成交。”她低声说。

……

严浩翔的家在半山腰,是一栋极简风格的独栋别墅。

这里没有陈菀瑶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满眼的黑白灰,冷硬、空旷,像是一个样板间,没有人味儿。

“浴室在二楼左手边,衣服在柜子里,自己找。”严浩翔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托盘里,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上了楼,“洗干净了再下来,我不喜欢家里有泥味。”

陈菀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一楼大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雨夜,屋内的灯光冷白得有些刺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破洞的牛仔裤,印着劣质Logo的T恤,还有那双全是泥浆的鞋。在这个家里,她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污点。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指示上了楼。

浴室大得离谱,全自动的浴缸,整面墙的镜子。陈菀瑶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孩,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身的泥泞和血腥气,却带不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用力地搓洗着皮肤,直到那一块块皮肤泛红、发痛,仿佛这样就能洗掉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穷酸味”。

洗完澡,她在衣柜里翻找了一番。

严浩翔的衣柜里全是整齐划一的衬衫和西装,但在最角落里,挂着几件崭新的、甚至连吊牌都没摘的女式睡衣。丝绸质地,淡青色,像是为了迎接某位客人特意准备的,又像是某种精心布置的陷阱。

陈菀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衣服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滑落,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肩膀。

她赤着脚走下楼时,严浩翔正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触及到陈菀瑶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微微凝滞了半秒。

洗去铅华的女孩,素面朝天,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件淡青色的睡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眼角的淤青虽然还在,却不再显得狰狞,反而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严浩翔放下咖啡杯,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过来。”他招了招手。

陈菀瑶有些僵硬地走过去,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严先生,药在哪?我先去喂猫。”

“猫在睡觉,不急。”严浩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陈菀瑶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面。

严浩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医药箱,打开,取出一瓶碘伏和几根棉签。

“手伸出来。”

陈菀瑶一愣,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我没事,小伤。”

刚才打架的时候,手背被粗糙的墙面蹭破了一大块皮,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陈菀瑶。”严浩翔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陈菀瑶被他这副上位者的姿态刺了一下,心里那股子逆反劲儿又上来了,但想到那五十万的高利贷,她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严浩翔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干燥而有力,掌心贴着她的脉搏,跳动的频率清晰可辨。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地按在她的伤口上。

“嘶——”陈菀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缩手,却被他死死扣住。

“疼就记住。”严浩翔头也不抬,专注于处理她的伤口,声音冷淡,“下次打架,记得戴护具。或者,别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

“我那是为了自保!”陈菀瑶忍不住反驳,“我要是不狠点,现在躺在那的就是我了!”

“在这个家里,不需要你自保。”严浩翔处理好伤口,用纱布细细缠好,打了个完美的结,“只要你听话,津港就没人敢动你。”

他松开手,抬眸看她。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但作为交换,”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你的时间,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归我支配。明白吗?”

陈菀瑶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抬头,对上严浩翔的视线,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几分野性未驯的狡黠。

“明白,老板。”

严浩翔看着她那个笑容,眸色微暗。

他知道,他捡回来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猫。

而是一匹还没被驯服的小狼。

但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磨,慢慢驯,直到她收起所有的獠牙,乖乖在他脚边露出肚皮。

“去睡觉。”严浩翔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天开始,正式上岗。”

陈菀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个精致的蝴蝶结,指尖有些发烫。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比巷子里那些混混,危险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