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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守则

折珠

津港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去,半山别墅区静得像一座孤岛。

陈菀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那股陌生的冷杉香气再次钻入鼻腔,才让她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真的把自己卖给了严浩翔。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也锁住了她的脚。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昂贵的地毯上,心跳快得像擂鼓。逃。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那个男人太危险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欲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与其在这里当一只不知何时会被捏死的金丝雀,不如回那个烂泥塘里去,至少那里虽然脏,但是自由。

陈菀瑶动作极轻地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像只做贼的猫,贴着墙根溜到楼梯口,确认楼下没有动静后,才提着裙摆,一步步往下挪。

一楼的大门就在眼前,那是通往自由的出口。

十米,五米,三米……

陈菀瑶的手颤抖着搭上了冰冷的铜制门把手。只要轻轻一转,她就能冲出去,冲进那片还没散去的晨雾里。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你要去哪?”

一道慵懒而低沉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的餐厅方向传来。

陈菀瑶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她慢慢地、机械地转过身。

严浩翔坐在长条餐桌的主位上,穿着白色的居家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早餐,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连惊讶都显得多余。

“我……我想去透透气。”陈菀瑶松开手,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着门板,“这屋里太闷了。”

“透气?”严浩翔轻晃着咖啡杯,黑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穿着我的睡衣,赤着脚,去外面的泥地里透气?”

陈菀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脚丫,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陈菀瑶,”严浩翔放下杯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过来。”

陈菀瑶没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严浩翔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本来想等你吃完早饭再给你看,既然你这么急着走,那就现在谈谈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

陈菀瑶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直接冲出去。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餐桌前,在那份文件前站定。

那是一份债务转让协议。

甲方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高利贷头子“疯狗强”,乙方却是严浩翔。而丙方那一栏,赫然写着她父亲陈国栋的名字。

“五十万,连本带利,我已经替你还了。”严浩翔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件的一角,“作为交换,你父亲签了字,把你‘抵押’给了我。在法律上,你现在是我的……私人助理。”

陈菀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算计我?!”

“我是帮你。”严浩翔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不签这份协议,昨晚疯狗强的人就会把你拖去夜总会抵债。你应该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

陈菀瑶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知道。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严浩翔翻开文件的第二页,那里夹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标题是两个加粗的黑体字——《守则》。

“既然住进了我的房子,就要守我的规矩。”

陈菀瑶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列着几条冷冰冰的条款:

**一、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别墅大门半步。**

**二、手机需安装定位软件,且必须保持24小时开机。**

**三、每日行踪需提前报备,包括饮食、睡眠及情绪波动。**

**四、不得与任何异性私下接触,包括以前的“朋友”。**

**五、随叫随到,不得违抗。**

每一条,都像是精心打造的锁链,要将她死死锁在这个笼子里。

“严浩翔,你这是非法拘禁!”陈菀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那张纸就要撕。

“你可以撕。”严浩翔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但你撕了这张纸,我就把这张债务协议发给你那些债主。陈国栋那个赌鬼,你觉得他能在他们手里活过几天?”

陈菀瑶的手僵在半空,纸张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渗出一丝血珠。

她恨恨地盯着严浩翔,眼眶通红,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严浩翔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把纸放下。”他命令道。

陈菀瑶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手。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回桌面上。

“乖。”

严浩翔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陈菀瑶,你要搞清楚状况。从你答应跟我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那个在巷子里无法无天的沈……陈菀瑶了。”

他似乎差点叫错名字,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你是我的金丝雀。金丝雀的任务,就是唱歌,取悦主人。至于飞?”严浩翔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那是鹰做的事。你,还没那个资格。”

陈菀瑶猛地偏过头,甩开他的手:“我会听话的。只要你别动我爸。”

“很好。”严浩翔似乎很满意她的识时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换上这个。原来的那个,扔了。”

陈菀瑶接过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已经安装好了一个红色的定位图标,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现在,”严浩翔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咖啡,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去把早饭吃了。然后上楼换衣服,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在书房整理文件。”

陈菀瑶握着那个烫手的手机,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餐厅。

她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严浩翔看着她倔强又隐忍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笼门已经关上了。

接下来,就是驯养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