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张桂源心底很明白,他必须打碎她最后的侥幸。
不把她的骄傲踩碎一次,她就永远不会明白,现在的她,除了依附他,别无生路。
所以他说的话很决绝。
死得毫无价值,死得毫无意义,这代表整个兔族也死得不明不白。
念此,逄南烛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张桂源那几句冰冷刺骨的话,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一字一句,碾着她的骨头,刮着她的心。
她恨他字字戳心,恨他毫不留情,可更恨自己,恨自己此刻孱弱不堪,恨自己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淬了冰的真相。
逄南烛能闻到自己身上未散尽的血腥味,能感受到灵脉寸断的剧痛,能清晰地意识到,玉兔岭真的没了。
族人真的死了,她真的,成了一无所有,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人。
心底那股疯魔般的狠劲还在烧,但再烈的怒火,也抵不过现实的冰冷,她想冲出去,想杀,想复仇,想把那些恶魔碎尸万断。
可她连眼前这道门,都出不去。
兔耳无力地垂落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姿态。
骄傲还在撑着她,不肯低头,不肯落泪。
半晌,她妥协了,语气里有些服软。
“那我该怎么做。”

就算胸腔里的怒火和剧痛翻涌,几乎撕裂脏腑,逄南烛死死攥着拳,方才抓门时崩裂的伤口还未结痂,此刻新鲜的血混着尘土黏在掌心。
看来他想对了,眼前这少女再暴戾叛逆,骨子里再骄纵不肯低头,只要一沾为族人报仇这几个字,一身扎人的尖刺,终究还是会软下一截。
张桂源说。

“我会帮你重续灵脉,教你修行,让你有能力亲手复仇。”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他说的好处太馋人,精准敲进她最执念的心底。

“那小暴君可否知道,传你功法,救你性命的人,该怎么称?”
一句话落下,分明是引导。
这句话放在她最矜贵的骨头上,是要她低头,要她臣服,要她放下玉兔岭少主的所有体面。
张桂源静静观察她的神情变化。
看她眼底的戾气如何颤抖,看她强撑的桀骜如何裂开缝隙,看这只满身尖刺的小暴君,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
“……”

逄南烛一愣,有些诧异。
她是兔族至高领袖的嫡嗣,是生来便站在云端的少主,是万千族人捧在掌心里、从不知低头为何物的少女暴君。
跪天跪地跪父母,唯独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要向一个陌生男子屈膝,唤他一声师父。
卑微,屈从,仰人鼻息。这些字眼,从前连靠近她都不配。
可下一秒,雷火焚山,尸山血海的画面撞进脑海,灭族的恨,无力的痛,瞬间压过所有傲气。
“知道。”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有碎骨般的倔强,也有迫不得已的恭敬,甚至有孤注一掷的认命。
“只要能复仇,我什么都能忍。”

掌心的血越攥越浓,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以痛醒神。
她可以不要命,可以不要尊严,可以不要一切。
唯独不能不要复仇。
“可若你敢骗我,敢耍我,敢让我这一身血仇无处可报……”

“我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抬眼看着张桂源,浅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的苦海回身的孤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