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鑫,我们想想摄政王那条势力我们可以借助么”,陶芜握住丁程鑫的一只手眨眨眼道
摄政王即便再如何想改朝换代,但他如果想保全身后名声,在小皇帝退位前肯定都是礼贤下士尊敬皇恩的假慈模样,皇帝身后站着的人既是摄政王张真源,又是养他多年的太后一派,两厢作对
山上,宋亚轩烤着火坐在石凳旁,烤久了火眼睛有些酸,他已与马嘉祺做好决定,待大雪退去开春之时便下山,那时陶乔身子也该好了,他们再从长计议
马嘉祺上前来替他拢紧了白色无纹样的狐毛大氅,坐在他身边烤着山芋,“天冷,喝杯热茶”,“这儿没有椒酒,没有熏笼,还请阿轩多担待”
宋亚轩笑着,吹了一下杯中的暖烟,“都道我非凡胎,是妖精化身,人人对我避之不及,如今我虽没了法术,嘉祺你如何担保我不会对你行凶”
马嘉祺放下芋头握住他的左手,“无论是妖,还是仙,你都给了我新的一命,这无可厚非我今时亦无法回报,另外我与夫人年少相识,今夕成婚两年有余,何来的要害我,若是如你口中所说瞎着时要杀害早害了,哪能留到给我逃脱的时机”
“你还要言语,是要我刨开这心肠坦坦荡荡的给你瞧”
宋亚轩将一个撒满糖星的馍塞进马嘉祺嘴里,强行打断他发毒誓般哭诉的作法
月前丁程鑫又令人带了则消息到陶芜跟前,他早已带人去了那地方,“宋夫郎和马知府被人抓起来捆在木桩上了,被陆妇领着起头的民众放话要放火烧死他替天行道”
陶芜捏着帕子掩嘴低声大哭,几步跑着出了府门拽过马赶去带话部曲所指的地方,“别有事,别有事,亚轩,宋亚轩”
他从那日前去国公府又一无所得的回来后日日阖眼都在做噩梦,醒来时眼前都是宋亚轩浑身是血的那副悲惨模样
陶芜勒过马绳停下,踩着马镫下来,裙袍扫过马蹄稳稳落下,利落的将马绳栓个结,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程鑫”
他看着张真源领着一批人抢先举着火棒的人将宋亚轩他们二人放下,陶芜止住步伐,眉眼不乏惊叹的挑起,指尖捏紧娟帕,他果真猜对了
“将闹事的领头人抓起来带去大理寺好好审问”,张真源手一挥,刻意加重好好那两字,眼中痛意一闪而过
他走到丁程鑫旁边,挨着他见到身边人长松了口气,抬头又见松绑的马嘉祺抱起宋亚轩走下台阶跟在张真源身后,路过两人时轻轻点了点头颔首示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张真源抬脚要上轿辇离开此处时,一个本来矮身站在一位员外身旁红粉淡抹的绝色女姬三两步如鬼魅般掠了过去,成爪的掌心烁着玫色的灵力光源,眼底煞红
张真源早有预感的往后仰躲过那莽撞的一击,退去三步,随即夺过插在腰间鞘上的长剑二次格挡开,随即握紧剑往后一扫,袖袍翻了半圈,剑风足以砍断一棵合抱树木,刀起头落
他亲手斩了那只飞扑过来的女妖,那东西顿时化成花瓣消散天穹,张真源蹙眉收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弃了剑往后看去,视线落在每一处,良久道“邪祟已除,今后若还有人要以此作为谈资,休怪本王不顾情面以同党罪处置”
丁程鑫捏紧陶芜的手心,“没事了,有摄政王殿下的善后,此事算作罢了,以后不会有人生事”
陶芜被他揽着腰,两人挨得很近,看着那火把被熄灭,那妖物被破,谣言已除,而他们夫夫都相安无事
“只是阿程,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马嘉祺抱着宋亚轩一直到摄政王的府邸,将宋亚轩稳当的放下后马嘉祺才终得抱手朝他道谢,“草民多谢王爷相助”
张真源在外人口中那般不堪的挟天子以令诸侯,马嘉祺却意外的觉得他平易近人,很合眼缘
“不必”,张真源坐下倒起茶水,戴着宝石玉戒的手按在桌上发出鸣音
“自是要的,王爷出手解了我与夫人的性命之忧,小民此时并无办法报恩,来日定倾囊相助不负此日滴水之恩”
“若是日后你发现今日的贵人变成来日的阻碍,马嘉祺,你还会记得今朝的恩谢么”,张真源那只仿佛看透一切的瑞凤眼直直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
“不会,我做事只问良心”
“很好”
屋外,贺峻霖弹指用玉石扣响门板,而后迟迟从花园里走出,他瞧着张真源笑开桃花眼,很是明媚
“婆婆妈妈道不出真相,这可不像我从前认识的你啊”
“不合时宜”
“这还不合时,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好不容易才等到落榜的马嘉祺不负所有前来上京,迟早会兄弟相认的你还要等什么,我还以为你救了他这回是豁出一切,都到了这种关头总要说出口了,我都要替你急死了”
“是不敢说,他如今过的安好,何至于要把他扯入这君不君臣不臣的朝堂之中,我宁可带着这秘密进棺材”
“说不过你,我就想陪你,既然已经抉择好了,张真源,无论之后有多残酷,我都会在你身后看着你”
张真源回头看向他,“那好,我会护你,你要一直陪着我,不然我就真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张真源莫名想起贺峻霖坚定看向自己说愿意扮演小皇帝陪在他身边愿君千岁此世无忧的画面,一如今朝
作为张氏族人,他注孤苦,注一人长生,身边人会走向死亡,独留他坐高堂
朝会结束,与陶芜长谈一夜的丁程鑫如今还站在殿上没有移动脚步,众臣皆退去,“陛下,太后有请,还请移步英娥殿”,外头贺峻霖刚领着人转过殿角,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刃就闯入眼中
贺峻霖仓惶步步后退,“护驾,来人!”踩过台阶边缘没踩稳滚落下去,日光与红瓦檐顶交映,耳边没有应有的人声和脚步声,泪淌了满脸,贺峻霖下意识抬手去挡,掺了毒的冷刃穿过掌心狠狠贯穿左胸心脉,一寸寸直直插入
贺峻霖睁大眼去看那捅了他的人黑色蒙面下流出的血丝,越来越多,与他胸口大片大片咕涌出的血一样,都致命,是死士,就算事成怕被累及也不会留活口,看来是活不成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无声的泣血,血沫一口一口的呛出,糊了满嘴
丁程鑫最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其后是站在他后面的司清史,他们都看见了
“陛下遇害,御林卫护驾!
张真源听到此骇闻使轻功跑过来时贺峻霖身边的太医正摇摇头收了脉枕,躺在床上原本一点声色都不存的贺峻霖看见他脸色憋红的大哭起来,鲜红的血染透了枕头,雪白的皮肤如被红纱覆面,隔着扇龙纹落地明罩和座屏,张真源依旧看懂了他的唇形,是“好痛啊,张真源”
张真源捂着脸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抓过贺峻霖捂着拔掉匕首的胸前伤口的手,一整张掌面全是血,像是要轰轰烈烈的把全身血都褪尽般让人不忍心直视,“回摄政王,陛下胸前的伤已及心口一寸,刃中有毒早已顺着刃尖侵入了心脉扩散,老夫就诊时早已无力回天,陛下他救不回了啊”
张真源听罢不言,拿起帕子替贺峻霖擦起掌心,指间,很是细致的擦干净,他爱干净,既然陪不了他了,那也要干干净净的走
贺峻霖很是痛苦的睁着眼,使劲的去看他,“没事的,阿霖睡吧,到时候我会叫你起来”,张真源牢牢捧着他的手,隐忍着强作镇定
直至贺峻霖合眼张真源都没有放开他的手掌,擦完一只又换了另一只手,见贺峻霖彻底没了呼吸时张真源动作顿住,头低下埋在他手背上快要喘不上气,将垂帘遮下,半晌他才将挥退的人都唤了进来,“将张太医处斩,陛下无事,此事在座谁都不能传出去,违者斩”
张真源又令了年岁尚轻医术却高深的林太医入内觐见后帮陛下诊脉,虽隔着纱帘,但林太医在诊第一回脉后眼中不乏讶异,他看的真切,里面的确是方才已被那群以张太医为首的年迈太医诊毕已无命数的皇帝陛下
林昭逢垂眉望了张真源一眼,那位平日里脾气反复无常如煞神般稳坐高堂的摄政王此时眉目黯然,像一尊无悲无喜的慈悲佛像,没了灵魂般,他不敢多揣度,将脉象诊明后揣着手行大礼,“万岁爷龙体无碍,还请王爷宽心”
张真源挑起眼盯着他看的好半会,让林昭逢浑身血液都僵直,也不敢抬头冒犯天颜,只是静静的弯腰拱手,“都听到了罢,陛下龙体康健,逢凶化吉,福佑我大贺”
“下去”
“多谢王爷”
等寝殿又是万籁俱寂,张真源才堪堪挪动了僵硬的身躯,拂手挑起小皇帝昏睡的面孔,擒住他下巴像观望一座尊贵的死物,“陛下,这高堂只得由你牢牢捆住”